为免薛子仪怀疑翡翠,一进门,上官允儿便施展点穴手法,将翡翠拍晕,置于床榻之上。衣冠不整的薛子仪虽遇骤变,依然看出男装装扮的上官允儿是个美貌女子,加上狄仁杰和裴行笕俱是寻常打扮,未着官服,也未蒙面,薛子仪一见,反倒定心了几分。他一拱手道:“在下薛子仪,不知哪里得罪了几位朋友,还请指个明路。”
狄仁杰没有还礼,淡淡地说:“在下狄仁杰。”
“哦?”薛子仪眉眼挑动,有些惊诧,随即横眉怒目道,“原来是狄大人,不知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是何用意?”
狄仁杰还未搭腔,上官允儿便厉声道:“这是道观,不是薛家的私宅。薛公子既然来得,怎见我们就来不得?”说着,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薛子仪语塞,不欲与她理论,盯着狄仁杰道:“狄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该不是在下来此寻欢,也触犯了州府的法纪吧?”
上官允儿哼了一声:“来道门净地寻欢,好不要脸!”
薛子仪向来被女子奉承惯了,几次被她抢白,再也忍不住了,冲她低吼道:“这是织云观外,不是你所说的道门净地。”
上官允儿不服气,朝翡翠努努嘴:“她不是道姑吗?”
薛子仪恼怒地说:“道姑不是尼姑,不用削发,随时可以还俗。”
裴行笕见薛子仪被允儿弄得面红耳赤、方寸大乱,不由得暗自好笑,插口道:“想不到堂堂薛公子,还有这‘雅好’。”
狄仁杰咳了一声,顺势道:“若是两相情愿,本府无权过问。可若是有人有违法纪,拐卖女子做不法勾当,甚至逼良为娼,那本府一定从重处罚。”
上官允儿不肯放过薛子仪,冷笑道:“薛公子,听说你以买卖仆婢为业,相信那些仆婢不是拐来抢来的吧?”
薛子仪怒不可遏,一掌击中桌子,将桌角拍下一块来。
眼见目的已然达到,狄仁杰再不容上官允儿胡闹,一拱手,向薛子仪道:“深夜叨扰,抱歉了。告辞!”说罢,手一摆,示意众人撤退。
薛子仪还在发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狄仁杰以非常手段深夜来访,又匆匆而去,到底意味着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想起来为翡翠解穴。他怎会想到,狄仁杰手下的专案组并未撤退,他们守在织云观周围,日夜监视着里头的动静。而朝廷那边,武太后也因为上官允儿的密报,下旨不许张光辅出京,以配合狄仁杰的行动。
接连几天,薛子仪一直都待在自己的厢房没有动静。裴行笕和上官允儿有些焦躁,担心薛子仪瞧破了他们的计策,一番努力白费事小,被他反咬一口事大。要知道,若是案情没有进展,张光辅一旦恢复自由,与薛子仪勾结起来,那就难办多了。
又过了一天,狄仁杰收到了密报。薛子仪主动与玄机道姑和好了,他去了玄机道姑的卧房,两人在里头商量了很久。翡翠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写在衣襟上,绑着石头扔到窗外,由埋伏在外的胖道姑捡了,送到刺史府。
玄机道姑眷恋着薛子仪,见他主动示好,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重投他的怀抱。她知道目前形势吃紧,建议薛子仪飞鸽传书给李文彪,赶紧把董星怜处理掉,以免被狄仁杰抓住把柄。薛子仪打算照办。玄机道姑还提出,藏在织云观密室的女犯,也得赶紧出货。但薛子仪认为,密室如此隐秘,即便是观里的人出入,也要蒙着双眼,狄仁杰等人一时找不到。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就地掩埋,不留痕迹。
过了一天,专案组又送来截获的飞鸽传书。是薛子仪写给薛祁山的,示意薛祁山处理掉淳于芳,独自离开豫州,最好到外地躲个一年半载,待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回来。
这些新的线索,将整个案件的脉络,完整地拼凑起来,薛子仪的幕后主脑身份昭然若揭。众人都很高兴,唯有裴行笕闷闷不乐。狄仁杰注意到了这点,连忙走过去,低声道:“若不是你的那位明珠姑娘相助,此案恐怕没那么顺利。你去看看她,转达我的谢意。破案之后,我可以将她们姐妹的功劳报告武太后,为她们申请嘉奖。”
裴行笕双眼放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此话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