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青烟袅袅,甜香阵阵,薛子仪接连几个哈欠,只觉昏昏然困倦不堪,就势歪倒在枕上,等翡翠过来伺候。可翡翠又走回去,端起适才用来净手的铜盆,移步窗边,推开窗格子。薛子仪一激灵,坐起来:“做什么?”翡翠掩口一笑道:“倒掉残水。公子爷太紧张了。”
薛子仪又躺下,在床榻上松了松身子,叹道:“都是那该死的狄仁杰害的。他整走了张光辅大人,又封了全城,巡城官军如此之多,我的买卖难做多了。”
翡翠宽了衣,躺到他身边,伸出玉手为他推拿着,一边轻轻地说:“公子爷,那些见不得光的货,不是都出手了吗?如今,您做的是正当买卖,怕官军做甚?”
若依平日,以薛子仪的机警,立马就能识穿翡翠的试探,可眼下,他昏昏沉沉,又被翡翠侍奉得浑身舒泰,脑中的弦松弛了下来,顺口说:“若是寻常买卖,倒是不必担忧。可张大人带不走的货,新近被我给接了——”他正想说下去,忽听门外一声轻响,像是谁踩断了枯枝,他即刻跳起来,推开翡翠,靴子都来不及套上,便向窗口扑去。可安息香麻痹了神经,影响了他的速度,身子还未完全离榻,三个人影便迅速从门口挤进来。来人正是狄仁杰、上官允儿和裴行笕。
薛子仪正想反抗,忽听得窗外窸窸窣窣一阵轻响,便知这小小的屋子已被一帮好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逃跑或是想搬救兵,都是休想。他内心一阵懊悔,若不是自己争风吃醋,离开了薛祁山的保护,也不至于落入敌手。如今,也只好见机行事了。
薛子仪不知道的是,狄仁杰等已锁定了薛子仪在刺史府的内应——狄仁杰手下的长史,此人贪财好色,薛子仪投其所好,赠送了几次美女财宝,他便透露了一些机密消息。为了自保,长史招出了刺客薛祁山的姓名和落脚处正是许捕头的眼线跟踪刺客最后找到的小院。由此可见,那刺客定是薛子仪派出的心腹薛祁山无误了。
就在这个傍晚,狄仁杰、上官允儿和裴行笕带人突袭小院。谁料,还未等众人靠近,便听小院里狗吠阵阵,似乎在提醒主人外边的异状。狄仁杰暗叫不好,马上示意众人破门而入。院里的几只恶犬龇牙咧嘴地冲上前,待狄仁杰等踢开恶犬,冲进房门,里头已空无一人,唯有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看来,薛祁山和淳于芳走得很匆忙。
“追!”狄仁杰一挥手,众人奔到小院后头。后头是块菜地,湿漉漉的泥地上有两排马蹄印,一直通往树林。狄仁杰等一直追进树林,循着蹄印疾跑了一里多路,有条浅浅的小溪拦住去路。过了小溪便是岔路,狄仁杰等分作两路,追了一阵,再也找不到薛祁山和淳于芳的踪影。狄仁杰估摸着,狡猾的薛祁山很可能带着淳于芳循着溪流逃跑了,便派了几个人继续追踪。而他自己则和上官允儿、裴行笕掉转头,马上去突击“夜访”薛子仪。
上官允儿不解道:“抓不到薛祁山,薛子仪大可赖掉所有的罪状,你这么做,只会无功而返。”
狄仁杰说:“薛祁山对薛子仪忠心耿耿,他逃跑后,定会想法通知主子,说我们已开始抓捕行动。如此,我们反而被动。因此,我计划反客为主,先去找薛子仪。”
上官允儿想了想,说:“你想引蛇出洞?”
裴行笕说:“万一他不上钩,一走了之怎么办?”
狄仁杰说:“不会。我赌他舍不得冒着风险得到的货。”
上官允儿眼睛一亮:“你是说,张光辅无法带走的女犯?”
狄仁杰微笑着点头:“薛子仪做事滴水不漏,他把女犯运回织云观,我们居然毫无觉察。现下,我就是要惊扰薛子仪,令他自乱阵脚,如此才会露出狐狸尾巴。”
在此之前,裴行笕已通过明珠,联络上了翡翠,得知薛子仪因玄机道姑之故,与薛祁山有了嫌隙,同时转恋翡翠。而翡翠在明珠的劝说下,愿意弃暗投明,转做内应。适才,她故意点燃安息香,令薛子仪神思恍惚,接着按照说定的,泼水为暗号,众人一见,便马上闯入。今夜,正是“夜访”他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