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奶奶饮食越来越少,精神越来越差。家里人送她去医院,无论是在家门口的医院还是送到南京大医院去检查都说没病,只是年纪大了,正常的。
于是,以防不测殷琦又开始夜夜和奶奶同睡。
临终前的那晚,奶奶忽然神志异常清明的清醒过来,她唤守候在一旁的殷琦过去,示意扶她坐起来,并将桌上的镜子递给她。斜靠在枕头上,奶奶拿着镜子端详了许久才慢慢的说道:“我要打扮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去见你的爷爷,不知道他还认得我不?你帮我把衣服换了,再帮我把头发也重梳了。”殷琦一听这话,心里顿生不祥之感,泪珠子就掉了下来,紧紧的搂住了奶奶的肩膀。“傻丫头,别哭。我是去给你爷爷作伴去的,心里高兴的很呢!快点,一会叫他们都过来。”
殷琦抖抖索索的一一照办,将奶奶事先准备好的寿衣寿裤给她穿上,又将她的白发梳起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奶奶微喘了气,挥手示意她去叫人。殷琦看着奶奶平静的模样,有些不确信的撒腿往外跑,刚跨出门槛,身后奶奶唤她道:“等等。”殷琦掉转脸,看见躺着的奶奶有些微喘的示意她再过去,便又退回去。
“我知道你心事重。但是感情的事本来就是缘分,缘生则起,缘灭则散,没有对错,亦没有好坏。你不要钻了牛角尖就好。”奶奶说罢闭上眼,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一会又睁开,挥挥手示意她快去叫人。
奶奶虽然精神不好,半昏半迷,难道也看出了我的心思?还是从小就知道我的品性,放心不下,所以才有这样的交待。殷琦一边思索着,一边出了门,朝她爸和她妈的那间房里喊道:“爸、妈,你们快点过来。”声音显然带着慌张的哭腔。楼上楼下的灯“刷”的都亮了,屋里响起家人起床的动静,殷琦扭身又往院外去叫大妈他们。
除了大伯和尧信哥一家在南京外,其余人都赶到了,团团围绕着奶奶的睡床。奶**脑相当清醒,吐齿清晰的道:“我不行了,就要去那边见小满的爷爷了。你们都不要哭,世人都有这一天。我能活这么大,很满足了。我走后,你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奶奶说罢,摇摇头,示意他们让出一条道来,轻轻的说:“一会你爷爷就来接我了,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然后,满目慈光的在众人脸上睃来睃去,恋
恋不舍,直至眼光渐渐的焕散,才闭上了眼睛。殷琦爸第一个哭喊出声:“妈”。殷琦心里咯噔一下,“奶奶,奶奶,你真得舍我们而去了吗?”
接下来便是大伯他们匆匆从南京赶了回来,全家人商量着守灵、通知亲友、发丧,将奶奶的丧事办了。
殷琦抑制着心头涌起的悲伤,平静无波的向老人回忆起奶奶去世时的情形。老人微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调整过情绪来,颤微微的道:“她留下什么没有?能让我瞧瞧吗?”
殷琦便起身将老人引进奶奶住得屋子里,“这是我奶奶生前住得屋子。她走后,这屋里的东西都照原样放着的,没有人动过。”
老人慢慢的打量着这间屋子,从墙上的那幅观音到床头的那把镜子一一扫视过来,又将眼光重新投放到那幅画上。“这不是你奶奶原来的那幅观音图。”
“你怎么也知道?”殷琦有些讶然。
“原来的那幅是我画得,我当然是认得的。”老人解释道,“还有,那幅画现在就在我的箱子里呢!”
殷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老人示意殷琦帮他把箱子打开,果然里面有一幅画,打开画,殷琦欣喜的流下了眼泪。
“唉!”老人又叹口气,用一双布满斑点的手摩挲着这张画道:“那年我从天津放假回来,你奶奶问我在学校里学得怎么样,画技有没有进步?我说,你不信可以验验。她说那好,你就帮我画一幅画吧!”老人揩了一下眼角,指着观音的脸继续道:“这个观音的面容其实是照你奶奶的样子画的啊!当时她只有十七岁,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殷琦看着观音,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一直觉得这个观音很面熟呢?原来就是奶奶的画像。只是这画又怎么回到了他的手上?了
“说来话长。我的一个老友来南京时遇见了这幅画,看见了我的印章,知道是我的旧作,便买了带回去转赠给了我。”
那年尧年将画放在了夫子庙的古玩店里,被一个来旅行的新加坡人发现并买走。这人便是秦正德的朋友,事后他辗转将画送给了画的真正主人。拿到这幅画,秦正德思潮澎湃,难道幼仪她去了南京,她还活着,还在这个世上?难怪我回河南,遍寻不着她呢?他决定来南京找奶奶。到南京之前,为了不跑空他又回了一趟信阳老家。这回回去,老家的人告诉他殷厚生的孙子曾经来过。原来厚生一家确实都去了江南,在那安了家落了户。这下目标更明确了,问清了地址便直奔江南而来。
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尧年偷画、卖画、回信阳祭祖,一系列的举措原来都是为了帮助秦正德找到他们,找到江南。那么,你究竟是奶奶家的什么人呢?殷琦终于按捺不住了。
老人一时语塞,顿了顿道:“我是你奶奶的表哥,你的舅爷爷。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殷琦。”
“殷尧年是你哥?”秦正德在信阳时便知道厚生的孙子叫殷尧年。
“他是我堂哥,大伯家的儿子。我奶奶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大伯,一个是我爸。”
老人愣了愣,往事一幕一幕的在脑海中闪回。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