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唐代的茶,跟后世中国的茶,无论是制法还是喝法都大相径庭!唐代的茶,则是蒸!蒸过之后再捣碎,拍成饼,再烤干。这种制茶方法,在宋代以后才开始改变,只有受唐文化影响很深的日本,沿用了下来,叫茶道。
至于喝茶,跟后世茶叶的喝法,也完全是两个概念:唐代制茶的方法在这个年代要喝茶,从茶饼子上掰些茶叶下来之后,先要烤,烤得越干越好,然后碾成粉,要越碎越好,然后再过筛,留下最细碎的沫子,拿来煮;煮出来的茶自然满满的都是白色的沫子,拿到后世的中国,差不多,那就是最次等的茶了,可偏偏在这个年代,讲究的就是这个沫子,美其名曰:斗茶!沫子多点就多点吧,还有更难以接受的,煮好的茶还并不是纯粹的茶,而是要加盐的……居然要……加盐!
这样喝法的茶叶,你说能喝出茶叶的本来清香的味道吗?
茶铺掌柜的,见王衙内来了,特意安排铺子里最厉害的斗茶高手,亲手调制。生怕王延兴不懂,分好茶之后,还一再说明,这个沫怎么怎么好,要如何的手法技巧才能做出来这样的花样。
不得不说,他的担心完全是必要的,王延兴压根就没看明白他所说的那几个优点何在,硬着头皮点头答应着,喝了一口沫子咸味茶,入口的那味道啊,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几乎是咬着牙喝下去的,还要心不由衷地称赞一番之后,便开始与茶博士闲聊:“博士这斗茶手法一流,可是师承哪位大家呀?”
那茶博士不敢再王衙内面前卖弄,如实地回答道:“衙内谬赞了,家师也是出身翠屏楼,只是年纪大了,不再斗茶,也入不得衙内法眼……”
“不要这么谦虚!博士水平就如此高超了,尊师技艺自是更上一层楼……”王延兴顿了顿,“只是有道是说,欲善其技,必先工其器,这茶叶的好坏,想必很重要吧!”
那茶博士点头称是:“衙内高见,斗茶须选用上好、干净的茶叶,再小火培干燥,然后才能碾得很碎!”
“那么,哪里产得茶叶更好?”王延兴继而追问道。在他的印象中,茶叶的产地影响很大,比如后世的名茶,大多会加个产地作为前缀,比如西湖龙井、君山银针、安溪铁观音之类的,他满心期待茶博士能说出一两样泉州附近的名茶来,哪怕不叫铁观音,叫铜罗汉什么的也好嘛。
谁知那博士完全不认同他的观点,张口便说:“哪里产得到是不太重要,关键是要烂石上所生茶树的茶叶才算上品,若是生在黄土上,可就不堪了!然后,开春之后,择无雨、无云的晴好天气采摘,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才能得到好茶!”
“采之,蒸之……”王延兴一听,怪了,后世的茶叶不是晒得半干之后炒的吗?怎么会用蒸?这茶叶也算是树叶子的一种,被这么一蒸,那不得废了?是不是听错了,他又追问一句,“这茶叶,摘下来,先得蒸熟了,然后再捣碎吗?”
茶博士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正是如此!可不单是泉州茶是如此制法,各州各县的茶,均是如此!”
王延兴心里有数了,难怪喝茶的时候不怕烘烤和水煮破坏茶的清香,而是制茶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破坏完了。这就好办了,只需将自己所知的制茶工艺加以运用,然后泡上几乎清香扑鼻的茶来让世人品一品,就不相信日后还有人会这么煮茶喝!这大唐的第一茶商,怕是跑不掉了!他藏住心中的暗喜:“那泉州制茶的场地,主要在哪些地方呢?”
“哪些地方?到处都是呀!只要长了茶树的山坳里,开春,便有山民采了茶叶,制好茶饼子,有货郎过去的时候,便可以卖与货郎,某等再从货郎手中收……”那茶博士细心地讲解其中的小细节,却不想,这个细节就像是一盆冷水,朝王延兴脑袋上浇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