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出铁的场景,邹磐远远地也有所见,当时便知道,先前所说的一千斤,是远远不止。现在看着这已经从砂箱中清理出来的铁器和一块块乌青的铁砖,才知道竟然有四千斤,这黄口小儿竟然当真有几分本事?还是确有仙人授他秘法?最关键的是,他在这里搞得风生水起,却要累得老子被困在这山中几时?邹磐没有丝毫喜悦的意思,他麻木地接过清单,往下看……只是,这铸造的铁器的清单上,怎么尽是些农具?其中单是镰刀就铸了八百把?还有犁耙、锄头、榔头之类的,合起来,竟然又有三百余件。剩下的便是铁锅……这上千件的东西,竟然没有一样刀剑,立即便找到了发难的突破口:“四千余斤铁料,竟多数被造了这些无用的东西!让刺史知道了,可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邹叔勿恼!此番试做之铁器,铁制并不上佳,做农具尚可,若是用作兵事,却是不够好……此间细节,某自会向刺史说明!”
看王延兴豪不担心地回答,邹磐也不好多说,毕竟人家是父子,心里的酸意又重了几分,冷冷地说道:“哼!但愿刺史能听你分说——如此,邹某便祝衙内得首功一件,也能早日完成这铁做的差事……”
“这可不单是某之功,其中也有邹叔的功劳啊!”王延兴笑着说道。
“某有什么功劳?”邹磐意外道。
王延兴正色道:“此地,位处山野,周围不安靖,还有山匪铜锣寨窥伺,若无邹叔带着精兵震慑宵小,某等如何能安心炼铁?此等功劳,某自然会向刺史分说!”
“这……”邹磐脸上一热,若不是本就脸黑,只怕当场就要显出红色来,身为武夫,哪有不喜功劳的?有功就有赏赐,有官升,就有一切。可他是毕竟是老行伍了,倒是颇有自持之力,他连忙摇手道,“某未出力,便不会贪功!衙内大可不必如此!”
邹磐竟然不贪功?这倒是让王延兴有点小意外,不过没关系:“邹叔过谦了,即便之前邹叔费力不多,可今后却是没有嫌隙了。”
“衙内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之前一心抵制,自然不好拿功劳,现在确认有功劳可以分,那邹磐的心思自然就变了。这武夫的心思,其实,简单得很。
邹磐的这个反应,倒是在意料之中,王延兴便继续说道:“邹叔也看到了,铁做现在铁料的产量,今非昔比,如此多的铁料攒在一起,势必会引来诸多觊觎……小侄想,明日便将昨晚所产的铁料送回泉州,还要请邹叔护送一程!”
“这是无妨。”随船跑一趟而已,这不是多难的事,当然,重点是,这多少也算是出了力,那拿起功劳来,便不用心亏。邹磐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他又看了看地上码放着的铁器,又说道,“铁做周围只有一人高的土坯墙,今晚若有贼人,怕是防不住,这么多铁器,不如就先放在土屋之中,明日船来了,再运上船不迟!”
这虽然麻烦一点,倒也算是个持重的建议。而且,所有铁器都造册点过数的,万一少了,他还得担责任。见他不怕麻烦,王延兴自然也乐得成事。
这边安排妥了,前往南安县叫船的人也一早就出发了,只待明天船只一到,便可装船出发回泉州了。
将细务丢给几个主事的人去安排,自己则和孟咸细细地商量见了王潮该如何分说:还没说,这孟咸数学、物理不行,可分析事情的时候,头头是道。很是能补充王延兴的思路。之前一直让他做着传令、协调的工作,还真是屈才了……
这一日过得顺利,接下来载着一船铁料,一路顺水回到泉州,也没出什么意外,见到王潮后,老爷子挥了挥手,让他坐下,脸色不算太好,跟之前一见面就一脸铁青,总算是好了不少。他已经知道了王延兴在铁做折腾的经过,当然,也知道了王延兴一船运回来的铁,比之前半年的铁还多,而且,许多还已经制成了器具。对于这些器具都是农具这一点,他倒是没有多问,毕竟,即便是之前月产铁料不过几百斤的时候,他就会留出一部分铁料来打制农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