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安县,先得去找王贵和陈霸先。刺史府的钧令是快马传递,在王延兴之先就到了王贵和陈霸先手中。两人也无二话,当即就派了吏员执行,王延兴还没到南安,已经有一艘船装了一船的物资和一什军户在码头等了。
谢过两人之后,不再耽搁,继续往铁做赶。天快黑的时候,才到了铁做。
一眼看去,原本就有些凌乱的作坊,此刻更加破败。土坯矮墙之内,那几间茅草屋的房顶,被烧得干干净净,徒留下几面墙,也被熏得黑漆漆的。军户们所住的帐篷没有被点燃,土匪们一开始想将这些帐篷也拖走,可拆了半天,发现这帐篷被用地钉钉得严严实实不说,而且那种厚麻布就算拿回去,也没什么用,便没有再拆,可也被拽倒在地……土匪走了之后,陆续返回的军户们,将其中一个受损相对较小的帐篷重新撑了起来,孤零零地立着。
见王延兴回来了,正在驱赶着杂工们收拾院落的罗二和章大炉,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了过来,表情复杂地躬身道:“见过衙内……”
“快起来吧!”王延兴抬起二人的手,“这几天让你们受委屈了!”
二人连忙又躬身道:“是某等没能看好铁做,请衙内责罚……”
这种话,听听就好,王延兴自然不会去怪罪他们,又好言抚慰了几句,再问铁做具体的损失。
就如王延路在泉州说的那样,铁做之中,但凡是值钱的,都被抢走了,这两日,连吃食都是临时去收的杂粮米和挖的野菜,锅也没有,用盛水的瓦缸子煮成杂粮野菜粥,勉强充饥。至于人,倒是没多大的事:铁做的土坯矮墙没挡住来袭的山贼,也挡不住逃命的人群。逃得慢的,被山贼抓了一顿打,到也只是拳腿棍棒相加,没有被害了性命。土匪走了之后,逃走的众人便又回了铁做,一起将被打伤的人,抬到帐篷里去,罗二唏嘘地说道:“别人倒是没事,就是老曾头伤得最重……五十来岁的人了,被那些山贼把小腿打断了……”
老曾头,就是铁做最先的两个什的军户的十将之一,负责着铁做的木炭的事。平素里,这老头子不怎么出声,实际上,却是很有主见的人。对铁做的木炭供应,王延兴几乎没有操过心,他安排得当,功不可没。却不曾想,竟然被铜锣寨的那群山贼给伤了腿。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只怕,这腿要完全康复是不可能了……
一念及此,王延兴也是一脸黯然:到了这个年纪了,还要少条腿,今后的生活只怕是要加倍的艰难了。
他再好言跟罗二和章大炉安慰了几句,便趟开院子里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的各种细碎的东西,来到帐篷前,掀起门帘,进了帐篷。
在昏暗的光线中,王延兴看到受伤的军户和匠人被整齐地排着躺在四周,不时传来轻声的呻吟。正中间,铺了一张长塌,吕奇正在给一名趴在榻上的伤者揉捏:铁做没有医生,自然也不会有正经的伤药水剂。唯有吕奇知道些跌打损伤的土办法,便由他在处置这些伤员。
见王延兴进来了,在一旁打下手的罗大牛连忙过来见礼,罗杆子的脚也扭伤了,不过没有大碍,也瘸着过来。
少不得又要好言相慰,再向正在忙碌的吕奇走去,躬身道:“有劳大可了!”
吕奇正在处理老曾头的腿伤,此刻,注意力都集中在伤者的身上,没有回头,低着嗓音道:“继之于某,还需客气?某也只能尽力而为,只是,曾十将的小腿,怕是没办法完好如初了……”
王延兴连忙凑过去:“那是为何?”
吕奇还没接话,那老曾头却见王延兴走近了,挣扎着要行礼。被吕奇一把按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可动弹哪怕一分一毫!”又气氛才对王延兴说,“曾十将的小腿腿骨断了,某能将其断骨对准,敷上草药,可这老头,总是忍不住动……一动,就又得重新接过!”
老曾头听了吕奇的话,眼中已满是浑浊的老泪:“小老头的腿,断了就让它断了,实在是不用道长和衙内再费心了……”
吕奇愤愤地打断他的辩解:“满口胡言!你既是腿断了都不怕,又不能忍住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