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地念出自己内心的斯卡蒂无力地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看上去莫不在乎的华法琳。她明显感觉到自己露出了笑容,可是很快,热而湿润的液体就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痕迹。
“幸存下来的会变得理智,冰冷,会变得残忍。”
说到这里,斯卡蒂侧头,看向仍然坐在椅子里抱着双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医生。
“医生…劳伦缇娜就是我的干枯世界中,最后一朵有色彩的花了。”
华法琳的嘴唇蠕动了一下,随后站起身,从一旁的台面拿起了斯卡蒂的个人终端,再拽起她打着石膏的左臂,用指纹解了锁。斯卡蒂莫名地看着华法琳在终端中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一把扔在了她的病床上。
“大约五个小时前,我们找到了她。幽灵鲨坐标定位于一个高危废墟,那里是巨型源石怪物的巢穴。”
“喔…”
“因为废墟的地形,以及情报的不足让搜索救援极度困难,不过,罗德岛方面已经凑齐了一只精英队伍准备突入废墟。虽然幽灵鲨干员战斗能力超群,但是在那样的地方存活到现在的概率,很低。”
“我还是得亲自…”
这次,医生没有再阻止斯卡蒂爬起来,眼看着她将那些针管与传感线从身上扯下来。斯卡蒂刚想开口询问华法琳自己的装备与武器在哪,她就在病房的角落里看到了被整齐堆叠在一起的装备。
斯卡蒂从床上下来,脱下了病号服并将其扔在床面,然后开始穿戴自己熟悉的装备,她惊讶地发现,这些常用的作战服与武器一些被精心维护过,而另一些则是干脆做了升级。穿到一半的斯卡蒂回头看向华法琳,但是对方根本没有透露的意思。
而更重要的是,斯卡蒂在衣服下找到了自己那条金色的菱形挂坠。她将其握在手中贴在心口了一小会儿,才重新挂在了脖子上。冰冷的金属物贴着她胸口的皮肤,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不想变得残忍,医生。”
“我猜也是,所以。”
华法琳从白大褂中掏出了一把金属物件,那是罗德岛单人快艇的钥匙。斯卡蒂背好了大剑,重新戴上了三角帽,然后走了过去试图从医生手里接过钥匙,对方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其放在了斯卡蒂的手心中。
“等一下。”
准备启程,与华法琳擦肩而过的深海猎人被叫住了,她重新转过身,看到对方手中多出了一只标签被撕下来的注射型镇静剂。斯卡蒂垂头看着那巴掌大的注射器,劳伦缇娜双手缠绕她脖颈的触感再次袭来,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触碰自己仍然留着淤青痕迹的脖子,然后将镇定剂连同一起,塞入了自己的口袋。
随着一阵尘土被吹开,悬浮快艇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伸出支架挺好。一双皮靴探出,踩在了毫无生机的大地上。斯卡蒂翻身从快艇下来,将放在储物箱里的三角帽拿出,拍打撑开后扣在头顶。她将钥匙从启动器上拔下来,本来下意识地想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将其扔进了储物箱里。
斯卡蒂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废墟,漫天乌云密布,在破败的城市上投下了阴影。与大多数城市的废墟被自然吞噬不同,这里的场景更加令人感到悲哀;大量的源石突刺像利刃一般穿透结实的楼体,荒芜的大地上除了碎石与残骸,没有一丁点生命的痕迹。
不少源石生物或因源石变异的怪物野蛮地游荡在阴影之下,把这地狱一般的地方当作自己的巢穴。斯卡蒂靠在快艇上,从大衣口袋中摸出烟盒,手腕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然后再次探手去摸索自己的打火机。
口袋深处,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下面才是金属点火机。斯卡蒂将两者都拿了出来,先用打火机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然后低头凝视着那镇定剂。
无力的绝望如巨石一般压住斯卡蒂身体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她曾经引以为豪的体力与技巧在这小小的药剂面前不值一提。
想必,劳伦缇娜一定也是这样的感觉。
深吸一口烟,斯卡蒂缓缓将雾气吐出,享受尼古丁在自己肺部扩散开来,流入自己的血液。但就算如此,她的心脏仍然砰砰作响。说实话,她根本没有计划,制定战术一直不是她的强项,就连学院时期她考试都是及格的边缘。
充满腐败与源石味道的风吹起了大量烟尘,她眯起眼睛低下头,让帽檐挡下了大半,可惜的是那根维多利亚香烟的苦涩香味变了味道。斯卡蒂手指松开,让烟头落在了地面,紧跟着便是那根注射器。
皮靴高抬,然后猛地落下。金属与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她将剩下的半包烟和打火机也一起留了下来,然后猛地将左手握紧,缠在手臂上的石膏应声碎裂。放在驾驶座旁边的大剑被背在了她身后,斯卡蒂望着那阴暗的废墟,开始迈步向前。
绝不回头,决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