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了。”
过了良久,医生才做出了回答,表情无奈的像是想要放弃。她交叉的手臂松开,抬手抚上自己前额的刘海,靠在椅子上扬起了脑袋。
“两天前,幽灵鲨慌慌张张地来了医务室,告诉我们你死了。在我们混乱,组织人手开始对你展开急救工作的某个时间点,她就这么消失了。”
听到医生的陈述,斯卡蒂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拉开自己病号服的领口看下去。果然,那条她视为宝物的金项链消失了,她急忙抬起头四处搜寻。在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劳伦缇娜拿走后,她猛地抬起身体,身上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
“我们已经展开了搜索,毕竟绝不能放任幽灵鲨到处游——哎!你干嘛!”
小个子医生一下子从座位里弹射起来,用上全身的力气试图把斯卡蒂按回床上。可是娇小的血魔力气哪里比得上深海猎人,就算她几乎将整个身体压上去,斯卡蒂还是轻而易举地将她单手撑开,然后坐在了床边。
头晕让斯卡蒂摇晃了下,她抬手按着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几乎是闷哼着回应了仍然在努力的医生。
“去找她。”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吗?过度缺氧导致全是器官已经开始衰竭,就算你体质特殊,现在也不能擅自行动,医生命令!”
斯卡蒂意味深长地看着将她往床上按的医生,用眼睛告诉她自己总会找到办法。终于,那双冰凉的灰手离开了她的肩膀,垂在了白大褂的两侧。
华法琳一直不是热心肠的人,斯卡蒂很清楚。她现在的反应,完全是对医生这一使命的责任感,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对朋友的劝告。但是斯卡蒂无言的反抗彻底让医生失去了耐心,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里。
等华法琳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回到了平淡,仿佛接下来的问题只是在做医患问答而已。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嗯。”
“你几乎对任何事都不怎么上心,为什么这么执着幽灵鲨?”
斯卡蒂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重新看向神情淡然的医生。
“我从学生时期就喜欢上她了。”
“痴情到现在?”
“不是。或者说,我其实明白,劳伦缇娜…对我的喜欢之停留在了友情的层面,挚友。”
华法琳浅哼了一声作为回应,随后静静地等待斯卡蒂把自己理顺,她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挂在床头的点滴,然后又为斯卡蒂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斯卡蒂将其接过捧在手中,垂头看着那引起小圈波纹的透亮液体。
“我曾经重视之人,或是珍贵之物都消失在了海沟的深渊里,久而久之,我或多或少地将他们遗忘了。比如,我现在都想不起自己在阿戈尔的住所门牌号,或者朋友们的脸。”
“似乎每分每秒,都有一部分的我,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溜走了。”
说到这里,斯卡蒂抬起右手抿了一口凉水,将目光落在右手的手背上,她应当记得清清楚楚,但是记忆却是一片空缺的伤疤。她不记得这条伤疤是如何留下的,就如身上大部分的痕迹一样,每一处都是她一生苦斗留下的丰碑。
“唯独从那个时代就一直光鲜亮丽的,是劳伦缇娜。我不曾遗忘她的半点…虽然听起来有点尴尬,但是我…确实爱到忘我。”
“唯一让我说得出爱的存在,劳伦缇娜…我曾经也想过,如果我没了她会怎么样。说来你可能不信,结论很显而易见:不会怎么样。”
斯卡蒂将手翻了过来,然后收紧手指,似乎在试图去握住劳伦缇娜的纤长的指尖,随后慢慢抬起头,然后靠进背后松软的枕头靠垫里,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光源。
在华法琳关掉那些医疗仪器后,房间里就静的可怕,只有斯卡蒂开口的时候才有些响动,她甚至都不知道一旁的医生还有没有在听,灰白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也懒得去将其拨开。
“每个残破的世界中都有那么一朵盛开的花,是所有希望凝聚在一起,它才能勉强生存。那么,如果这希望之花也随着世界死去了,剩下的是什么呢?”
“绝望,堕落,以及最终的失败。人们将变为躯骸,任何事都不会那么重要了。放弃战斗,逃跑,不再去努力,不再去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