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色的台灯照亮了惆怅的黑夜,也给香烟的雾气染上了色彩。狭小的桌面上摆着几张空白的作战报告,以及一只插满了烟头,如坟地一般的玻璃烟灰缸。
斯卡蒂侧身斜靠在椅子上,穿着一条黑色的背心,嘴里叼着的烟摇摇欲坠。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手中的小挂坠中,甚至没注意到烟灰终于承受不住而断落,在作案报告上摔得粉碎。
普通的菱形挂件上反射着金灿光辉,或许在旁人眼里,它过于朴素,很难有什么价值,只不过斯卡蒂还深刻地记得那一天,她收到礼物时的心情。
劳伦缇娜那天穿着国立艺术院的制服,扑上来告诉斯卡蒂自己获得了保送升学的机会,换来的却只有不善言辞的微笑,以及一句简单的祝词。对方抱怨着斯卡蒂该多笑笑,可她不知道的是,能给斯卡蒂带来笑容的,似乎也只剩她一人了。
金色的挂坠在人工太阳下闪烁璀璨光芒,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抛物线,最终落到了斯卡蒂的手掌里。劳伦缇娜若无其事地宣布,这是她艺术生涯的第一件作品,似乎在告诉斯卡蒂,她未来可期。但这随意的宣誓结束的太快,以至于斯卡蒂都没反应过来,劳伦缇娜就已经把目光挪到了一旁摊位新推出的果味冰沙上。
而当斯卡蒂反问劳伦缇娜这挂饰是否有什么意义时,那位俏皮的姑娘只是耸了耸肩,随意地回应了。
守护吧,完美的菱形一直有如此的美意。
菱形挂坠泡过血,在硬物上蹭过,上面跟斯卡蒂本人一样伤痕累累,但是也如她本人一样坚韧,不管是在如何的环境下生还,都没有一点腐蚀的痕迹。而她也会尽量保护这微不足道的饰品,毕竟,这是劳伦缇娜的已经不复存在的未来。
人总会询问自己是为何爱上他人的,但是总是得不到答案,斯卡蒂也是同样。是劳伦缇娜的笑容?还是她光一般的柔和呢?
是她穿着校服背着手,弯下腰,用玩笑逗斯卡蒂的时候吗?还是她沉默地凝视着深海,独自陷入沉思的时候?
斯卡蒂的手指逐渐收紧,然后按在了心口,将那股深沉的怀恋转化为支持她坚强的力量,从她的胸口渗入皮肤,传递到心脏。
她的笑声,她的热情,她的坚毅。
无一不让斯卡蒂沉沦。
闭上眼睛的斯卡蒂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慢吐出,这就足够让她打起精神了。就在此时,被扔在一旁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了一阵轻颤,屏幕也跟着亮了起来。
斯卡蒂以为是来催她写作战报告的文职人员,便没有在意,只是将烟头吸到尾,吐出了一阵浓厚的烟雾,然后将其在玻璃器皿中按了几下,送它加入了大墓地。低下头才发现纸上沾了烟灰的斯卡蒂“啧”了一声,然后小心地将纸张端起来,将烟灰倒入了烟灰缸,可惜的是上面还是留下了一些灰黑色的痕迹。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拿起了一只笔,潦草写下了“完成”两个字后,在下面签了“斯卡蒂”。重复了“完成”数次后,她终于松了口气,拽过终端,并用拇指解锁了屏幕,翻出了罗德岛内部的联络软件。
然而,发来消息的并不是那位用着可爱大头贴的文职人员,而是一个浅红色的,只有一个轮廓的人头头像,而发信人的ID让斯卡蒂瞪大了眼睛——“鲨鱼”,可聊天条中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S”。
来不及多想的斯卡蒂从门口抓起外套,胡乱地穿在身上便夺门而出,在走廊上引起一阵惊呼。平日里走路的话,从她的宿舍到医疗部的病患单间需要至少十分钟,可斯卡蒂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气喘吁吁的女人外套只穿了一半,连背心的肩带都从肩膀滑落。她先是深呼吸着按响了电子门铃,没有回应后她又试了一次,最终还是拿出特殊的认证卡,在门口刷过。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太过于匆忙,读卡机不满地发出拒绝地声响,并亮起了红灯。
“快点…!”
斯卡蒂的手掌嘭地一声砸在了金属舱门上,她稳住手臂,将卡片贴在读卡机上耐心等了几秒。终于,随着闪烁的绿光,舱门在液压闸的带动下缓缓打开了。
走廊上的光缓慢探入了那个黑暗的空间,将门口的部分照亮。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