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战士重重摔进了血水,甚至向前方翻滚了好几圈,激起大量浪花后,才终于躺倒在地。这一击将她击飞了很远,但是那血肉魔神显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如巨蛇一般扭动身体翻过来,靠着四肢骨爪,像某种爬虫一般高速像她冲来。
“这就是结束了吗…”
已经站不起来的幽灵鲨仰望着天空的乌云默念出声,她抬起沾染红液的手指高抬,想要触碰穹顶上的乌云,或是拉住降临神使的手。她露出了微笑,松开了磨破手心,静静等待自己的终结。
可惜,没赢啊。到最后,自己也没有胜利。
也罢…
就在此时,她的余光瞟见了另一个人影。
蓬松的银色长发随意散落在后背,头顶黑白相间的纱巾后面是浅淡的光环。不远处的人坐在高凳上,手中握着凿子与小锤,正在一块巨大的灰白岩石上工作。优美的曲线互相连接,在石块中形成了一位女性的半身,而雕刻者似乎并不是在创造作品,而是单纯地试图将那位女士,从石块中解放出来。
电锯就掉落在那人身旁,静静地躺在血海中,等待着自己的主人重新拾起来。
是修女…
“修女…”
她缓缓启唇,声音似乎吸引到了雕刻家的注意力。穿着圣服的女孩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从高凳上跃下,赤脚踩在血海上引起微小的波纹,但却从未沾染颜色。
长久的恨意与怨言如今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幽灵鲨甚至觉得在临终前能够重新看到修女的身影,多少有些宽慰。
修女弯腰提起了电锯,然后挺直了上身。她背后的光圈散发着暗淡的光芒,似乎漂浮着圣礼服让她看上去向一位神使。
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怪物碾碎,还是被修女拖走。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她都能够接受。
够了…
“你也在啊…也是来带我走的吗,你有了一位竞争者呢…”
轻巧走来的修女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她面容神圣,手中握紧破烂不堪的电锯。美丽的死神面容越来越清晰,那电锯的钢齿上挂着的血肉也清楚可见了,而那张严肃庄重的脸,让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一位熟人。
一位一直陪伴着她,为她流血流泪过的女人。
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让我消失吧…”
不再看她的劳伦缇娜撑起身子,看向远处奔来的怪物,它速度越来越快,从在地面爬行逐渐变成了跳跃式的飞奔,大量的血浪随着那沉重的身体每次砸下而溅起,哗然宣告着幽灵鲨的死刑。
“这就是我的终曲了,我的谢幕仪式。”
“虽然不如我想的那般优美与华丽,但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没有那样的期待了。”
咆哮声回荡在血海,无数的缺失雕像在怪物的爪下粉碎,化为石块飞溅到别处,激起水波后再无更多。
“这样也不错嘛,我很平静…能够宁静地等待消亡,是否证明我尽力了?”
已经站在幽灵鲨身旁的修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劳伦缇娜的独白,而幽灵鲨也没去看她,甚至不想看到修女会何时提起电锯,赐予自己最终的了结。
“我想再听一次阿戈尔的音乐,再看一次戏曲,再欣赏一番文明的伟业——唯一可惜的是,我在此世留下的,只有憎恨,血腥与毁灭。”
幽灵鲨记得很清楚,尽管有些朦胧,但是她记得很清楚。每一位不是海嗣的敌人在她手下惨死时的表情形成了一张张死亡面具,从水面上浮现出来,而每一位曾经侵犯过她的人,也作为石像,竖立在血海之中。
她忽然意识到了,每一尊雕塑都是过往的碎片,也正因此,没有一位是完整的。她又看向修女的未完制作,露出半个身体的女人手中高举巨剑,尽管没有脸孔,但劳伦缇娜仍然能想象到其完工时会有多么的伟大。
如胜利的女神一般耀眼,结束了一切的挣扎与痛苦,将安宁带给了世界。
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去欣赏了,她的命运,就要到此为止了。
称不上是伟大的诗篇,但也不免富有情节。
艺术与文明的摇篮中诞生的女孩,在凿子与战争中选择了后者。堕落,救赎,再堕落,将热爱她的人拒之门外,再失手终结了她的生命。
这一切,短暂,苦闷,但是也是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