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谷夏慢慢下车，但站在车门前呆立着，没有马上走。自杀、弃婴、心脏病、两年生存期，单身爸爸，短时间里这些高密度高强度的信息，让她有点消化不了。伊谷春看看妹妹，以为她不想自己走，便熄了火说，我送你上去好了。
伊谷夏摇头，她看着辛小丰说，那个，你哥多大年纪了？从没结婚？
辛小丰含糊点头，三十……五六吧。
老头自己……
好了好了，伊谷春说，快上去吧，外面冷，我也没时间了。
外口公寓靠近开发区，是区政府和镇政府合资盖的一栋七层公寓，专门提供给外来打工者租住。死者住在五楼，男性，二十多岁，大概是天亮前跳下去的。桌上醒目位置留有遗书，遗书很简单，说自己累极了，说对不起老家的爸爸妈妈。
死者是从顶层天台，也就是相当于八楼跳下去的。人们在可能是他起跳的最后位置，看到了许多烟头，和喝剩还有四分之一酒的白酒酒瓶。死者的朋友大约是十点多出现的，人们开始没有注意到他，大家都聚焦和关心着撕心裂肺哭天抢地的死者姐姐。后来，一行人上了顶层天台，人们在给他姐姐指看死者最后的位置，突然，那个朋友拿起了那瓶喝剩的白酒，随行公寓保安还想制止他，但他一仰脖子已经把剩酒全部倒进嘴里，在大家目瞪口呆之际，他已经跃上天台护栏，没有一个人来得及眨眼间，他就消失了，随即地面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天台上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包括死者披头散发的姐姐。
几乎就在前死者同样的位置，这个朋友颅骨爆裂地躺在那里。他的脑浆和前一位的脑浆已经分不出你我了。尸体边，伊谷春在看后跳下来的人身上的物品，他在他的钱夹子里找到了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是个圆脸人，呆板但微笑。
蹲在死者身边，伊谷春像捏皮球一样，捏了捏他的身份证，嘴边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把证件扔给辛小丰。辛小丰懂他的意思，也把证件卡在虎口，捏了捏，果然手感不对，很薄，边缘粗糙，假的。
大千世界……伊谷春很深地呼吸一口，站了起来。生死相随啊……
辛小丰知道他的意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同性的关系居然能这样不可思议。
辛小丰短信提示音响了，但他没有看。忽然担心是比觉有关尾巴的，赶紧打开。发件人是“树林里”，一行字出来：你拒绝了我七个电话。明天我回台湾。
辛小丰看着一地脑浆，怔了怔，转身给发短信人回打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