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觉蜷在木头旧沙发上不再说话。海珠递给他一支烟,直接放在他唇上。比觉深深吸了一口,看不出是痛苦还是难以割舍。海珠打着打火机,说转移镇痛啦。比觉摇头。真有毅力啊!海珠说,你就是不抽,一月能省多少?三百块?两三百块你又能干什么?十个月才两三千块!我又不要你还钱!
比觉转头,还是把烟打掉了。
好啦好了,算我每月孝敬你抽吧。我给你带烟。
比觉笑了笑,你把这个钱,也换成工资发我,我要。
呸!想死!——不痛了吧,已经快四小时了。海珠说着去了厨房,比觉听到她打着煤气的声音。还是痛,但是好像没有那么颠抽全身经络、让人没有抵抗方向的痛了。不久,海珠端来的是打了蛋的方便面,热气腾腾,方便面调料香气四溢。半透明的热面条,让比觉有了食欲。
海珠说,唉,这么多年,没有比较,都不知道你和你姐姐的好。那个临时工,你不知道,白鹭叼我们家的鱼,光光别人家看到的,就四五次了。要命不要命?我就说,怎么白鹭现在都喜欢停在我们家鱼排上。我跟林建东说过,要长你点工资,真的!
比觉说,好。谢谢。
拿什么谢啊?我对你这么好。海珠眼睛的**太明显了,就像刚刚撬开的牡蛎,鲜甜弥漫,似乎稍微一抖,汁水就出来了。比觉懒得再说,伸手把这个女人一把拽倒,按在膝头。海珠有点做作地娇喘,说,哎你不痛了……
天界山边,月光下,杨自道和伊谷夏在废旧的铁路野草坪前练车。
因为辛小丰休假在家看护尾巴,杨自道只好出来教伊谷夏开车。这些天来,伊谷夏每次来都像老鼠搬家一样,几乎搬来了半个厨房。大桶玉米油、一套餐具、小微波炉、日本筷子、香菇、干贝、泰国香米、沐浴露洗发露、洗洁精、洗衣粉。按伊谷夏的话说,这些东西都是厦门风俗“中秋搏饼”博来的,属于多余的东西。
收受了伊谷夏那么多用品,不止辛小丰,连尾巴都认为阿道应该教伊谷夏开车。废旧铁轨这块三角形的草地,够宽裕的,杨自道在教伊谷夏在路上掉头技巧。伊谷夏总是在原地打拧方向盘,杨自道不允许。伊谷夏掉来掉去,不断把方向盘扭得吱吱响。杨自道忍不住骂她朽木不可雕。伊谷夏理直气壮地说,以前练倒库,教练就是这样教的,大家也全部都这样打!
教练错了!大家也错了!
连我哥都这样干!
你哥怎么了?你哥神仙啊?!我告诉你——原、地、不、许、硬、打!行驶中——也不许——打死方向盘!
好吧,你对。伊谷夏换成可怜巴巴的表情,我记住了。再忘记,你打我手。伊谷夏开始小心翼翼地开,生怕方向盘被扭到底,一旦手感咚的一声,就慌忙回撤。她开得慢,眼角老偷觑着杨自道。这速度根本来不及转弯,杨自道气得够呛。
伊谷夏语气恳切地问:……听说……所有的哥……出车之前,都要……拜关公什么的……?杨自道扭头看她半天,不明白她的脑筋怎么搭的。
……呃,那个,我是说,有些讲究……很实用……比如,这个方向盘,原地转就很不吉利……车轮也不能见血……
杨自道差点背过气去,伊谷夏保持着虔诚的困惑,……这是不是……很灵验的一种迷信讲究……?
分明又是即兴的信口胡诌,杨自道憋了又憋,使劲忍住笑:行了行了!你好好记着,回去也告诉你哥:原地打方向盘,或者行驶中打死方向盘,会使方向助力系统油管内的油压骤然升高,容易导致油管破裂。方向盘就无法控制了,很危险。养成这个恶习,不仅对汽车也很伤,自己也危险。
噢,这样啊,是你的教练告诉你的吗?
是老师。我学了四年。
四年?!四年学这个?
汽车专业。
嚯?!老头,你是科班出身呀,难怪开得那么神。
杨自道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而伊谷夏已经来了劲,说,嘿,我猜,你的初恋情人就在那里吧?杨自道看手表,说,你再来回开五次,就回去吧。太晚了。
什么呀,现在才九点多!
早上我要五点起来接班。开吧,放松点,不要菜鸟一样老往前趴,手脚施展不开。
嘿,你初恋在那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