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非常好,设计师因为开车,相对少喝,辛小丰最后一点清醒时,他们第二瓶已经又喝了一大半。女老板过来,喝了一两杯,辛小丰模糊听到女老板让杰瑞别喝了,因为杰瑞酒后出过车祸。不过,第二天,这些话都不真切了,仿佛是一半在水里一半在空气的筷子,水下的感觉让人虚妄。感到不太真切的还有夜晚和设计师的肌肤相遇,身体的疼痛又使他握住了一半真实,就好像看到水面以上的筷子。对于这个叫杰瑞的设计师来说,辛小丰唤起了他灵魂上的战栗,他甚至觉得他漂洋过海而来,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孤儿般的男人,在等候他的疼惜。
喝多的辛小丰,更加沉默。脸色发青而且目光迷离而僵硬。杰瑞把他送上汽车,他两次要下来。杰瑞说,我们回家啊。辛小丰说,看木棉花……杰瑞就满地去找,辛小丰靠在车门上,慢慢滑到地上。女老板担忧地看着杰瑞,说,我叫人送你们吧。杰瑞说,你帮我找一朵刚砸下来的新鲜花。女老板说,那回酒庄歇歇再走吧。她的回音才落,一颗木棉花重磅坠落,咚地砸在车顶上。杰瑞咯咯笑,看,我们可以走了。拜——
叫杰瑞的设计师把车子平稳地开到了他的艺术工厂。他扶架着跌跌撞撞的辛小丰,走进空无一人的车间。上二楼的时候,辛小丰吐了,白色的T恤如血染。设计师的阿玛尼休闲外套也基本报废了。他把辛小丰直接送进浴室,辛小丰挣扎了两把,想表示自己能洗,结果还是差点摔在浴缸边。脱了衣服,辛小丰一直想进浴缸,但是,设计师觉得那太慢了,他已经开始帮他冲淋洗浴了。设计师觉得自己有点轻微的发飘,但是不妨碍他欣赏辛小丰健康紧实的身体。这是一个经常运动的人,走路或者跑步,也许就是户外工作者,前胸后背都有奇怪的疤痕。杰瑞给这个身体擦干水,辛小丰坚持自己走出浴室的,但等杰瑞自己洗好出来,穿着他的白色浴袍的辛小丰已经横睡在**。
杰瑞跪下来亲吻着辛小丰结实的脖颈,亲吻宽大的胸肌延伸处浓密的腋毛,他把自己埋伏在他身子所有的曲折地带,一寸寸吮舔着这干净的、神秘的肌肤。杰瑞忽然起身,找出他最沉迷的香水。他把它们洒在他喜欢亲吻的所有地方。辛小丰皱了眉头,咕哝说不要。设计师吮吸着辛小丰,不,不,不……你就是我的猎人……真正的……城市猎人……
设计师忘情而激烈粗暴。令人不解的是,那个身体的主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里面的震撼和痛苦,但是,只是一瞬间,那双眼睛就闭上了。杰瑞稍微有点迟滞,已经很明显,这个身体的主人,没有当过零号。可是,他清晰地听到下面的身体说了三个字,继续吧。
设计师觉得自己是一支在弦之箭,一支从海峡那头劲射而来的飞矢,一匹青春狂野的惊马。他看到那个身体的主人,在世界的爆裂坍塌中,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一颗泪水却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疲惫的设计师亲吻他的泪痕,用尽全力抱住他,紧得几乎使他难以呼吸,他挣开脸说,知道巨人……
声音很低哑,并且中断了。设计师说,谁?巨人?
无语。身体的主人,没有睁开眼睛,设计师无法断定他的清醒程度,便不断地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胸,他的全身。他安静得就像一具被抛弃的尸体,一阵从未有过的战栗,就这样来临,设计师眼圈红润了,**却再次爆发了。
辛小丰醒来的时候,认出这是那个叫杰瑞的设计师的卧室,就在他工作间后面,改过的落地窗,使阳光洒满这间不大的屋子,一棵像芋头一样的植物,阔大的绿叶把几片阴影投在床前整张的白羊毛皮毯上。设计师不在。辛小丰像平时一样,双脚一蹬起床,但他马上跌回**,尖锐的痛楚,放电一样扩散全身。他小心换了一个姿势起来,还是锐痛。他翻找不到自己的衣裤,却看到床单上赫然有新鲜血迹。辛小丰愣怔了一下,又看到茶几上有字条压在杯下。拿起一看,是杰瑞留言:我赶飞机去了。三天就回。你在我衣柜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裤,你的衣裤吐脏了我扔了。信封里的钱,你去给自己挑双好鞋和衣裤。我看到你的球鞋已经开胶了;还有一句,请你别介意,我看得出你的生活很不容易。离开那个人吧,让我来照顾你。信封上的钥匙给你。这里是你的家了。
辛小丰拿起信封,它已经厚得不像信封,而像一块小木板。看上去好像有八千一万。信封反面有设计师可能顺手画的图,一个没有门牙的孩子在看天。目光迷茫。还有一行小字:台湾人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小气,假如他遇上天定的爱人。
辛小丰反复这着信封上看天的没有门牙的孩子。忽然觉得,叫杰瑞的设计师真懂他,这个男孩就是辛小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