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如何调理的,我已记不清晰了,其中的原理很复杂。我知道的是,他们在为我提供的餐饮里面加入了一些药剂,据说是可以促进假体更好地与身体相容的。另外,每天还有配套的瑜伽课程,旨在帮助我提前形成隆胸后的最佳体态。
从环境上来看,医院位于远郊。那段时间总是阴天。从向外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弥漫着雾气的山林。如果不是为了做手术,来此处度假想必也不错。
这里其他的客户当然都是女人。(或者,至少看起来都是。)尽管每位客户的流程都是单独设置的,拥有各自的独享空间,且陪同的只有专属的护理人员,这一切还是让我感到不安。我终究和她们不同。穿上瑜伽裤 之后,我胯下那突出的东西简直一览无余。我简直不敢看那些陪护的眼睛。
他们当然看出了我的不安。主领的陪护是个有点胖,脸上永远挂着笑的女人。她偷偷告诉我,其实像我这样的情况,在这里早已不罕见了。她还说,她见过的所有前来手术的“男人”,一个个都保养得比真的女人还好呢。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减轻我的任何焦虑。那些天我想必是一直涨红着脸度过的。更不用提医生在术前的几天做最后尺寸测量的时候,我几乎要扭头跑开了。我仿佛能看到那些在一旁的助手们口罩下的笑容。
到最后那几天,我每晚都睡不着。医生又禁止我服用任何能助眠的药物。我就那样睁着眼睛等待天明。我会轻轻摸着自己的胸脯,对自己说:“很快就会过去的。”
然后又被那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淹没。
我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我真的要去做这个手术吗?这简直是最后的关卡了。没做这个手术,一切似乎还能有转机。可在这之后……
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会拥有一对丰满的C杯美乳,接近D杯。不管穿上什么衣服,这对胸都无处可藏了。
若说在这之前我还能勉强换回男装,若说在这之前我还能勉强算是个男人……
在这之后,不可能。
真的要这样吗?
这样的疑问纠缠着我,直到术前最后一个夜晚到达顶峰。我觉得我几乎疯了。
我回想着这一路走来所有的事。我突然感到,那莫大的恐惧感几乎把我吞噬。
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怎么会呢?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明明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堕落之路啊,为什么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这里了呢?
我在这十几天里,第一次生出想要逃跑的想法。
我想逃出这里,逃出首尔。
我要停用所有药物。
我要丢掉自己的过去,彻底地丢掉。我要丢弃那些女性的衣服,我要剪掉我的头发。
我要去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
我要重新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活着,过正常的生活,哪怕贫穷,哪怕劳累,哪怕一无所有。
我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对!就是这样!开始吧,从逃跑开始。离开这个地方!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在医生和助手进入我房间的时候,他们发现我瘫倒在打开的窗户旁边。
没错,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在最后那晚的晚饭里,有能令我疲惫的药物。
几个助手把我抬上病床,推走。他们甚至不用把我绑起来。
我被推进手术室。灯光应该很明亮,可在我眼里却是昏暗的。
我感到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个干净。周遭几个医生在低声做着最后的准备。
有人用笔在我身上划线。我感觉好冷。
然后,有针刺进我手腕。是麻醉。
我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于是,在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拥有了一对沉甸甸的乳房。
在我二十四岁生日这天。
我开始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