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干干净净,肯定是有问题。脑门钉钉子,是哪门子手段?装坛子抛尸,不见得沉得快,笨蛋才那么干。”肖荃手插着腰,满脑子疑问,又问,“找到钉子来源了吗?”
“没有,但应该比较特殊。”
“如果钉子是凶器,那案子就复杂了。”肖荃又看向老唐,“你怎么看?”
“我能有啥想法。”老唐一脸“事不关己”。
三人回到抛尸现场。新津赶来的同事已到,几人一起做了收尾工作。
芮智和肖荃留在峪田,走访起线索人。有一条关于嫌疑车的信息较明确,大致为:中型货车,罩防雨布,布面为军绿色,车体颜色为灰。途经峪田的车辆中,这种装配的货车十分常见,查找起来,同样困难。交通卡口在配合调查,暂未有回应。
回新津的路上,肖荃对芮智不无抱歉。
“难为大婚之前还出来看尸体。这一忙起来,怕是要错过喝喜酒了。”
“没关系,反正……也延后了。”他盯着前路,故作云淡风轻。
“嗯?”肖荃惊讶,“喜帖不都已经发了?”
“发是发了……我们……有些分歧。”他吞吞吐吐。
“一路闷声不吭,原来是有状况。不是闹什么矛盾吧,要是为喜酒订几桌,搞什么排场,那有什么必要?”
“回头再商量,也许出趟国,搞个旅行结婚。”
“花样真多。我们那时候一挂大地红两个二踢脚就入洞房了,好像也没那么多麻烦事儿。”
“咱隔着代呢。”
“懂,唉……”肖荃长叹一声,放下椅背,补起了觉。
他握着方向盘,像握着未卜的命运。寂静中,心事再次像恶兽握住了脖颈。
回到新津城区,已是傍晚。开机,家里电话打来,先是母亲上阵,后是父亲跟随,再是小姑火上浇油。汹涌澎湃而来的是质问、抱怨、责骂。他一概以工作繁忙搪塞,絮絮叨叨一个小时,直到手机电量耗尽,响起红色警报。
他感到心脏骤然缩水。
准丈母娘李月梅还未发起攻击,一个单身母亲的攻击性远胜于普通女人。苏岩大概还未知会母亲。总之,能够想到的是,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不去想,像颗螺丝一样,死死拧在工作上。纵使后院起火,也终演变不到命案程度。解决问题需要时机,但现在不是。
回到婚房,已是凌晨三点。门把手上塞满家装促销广告,左右墙上无良地印着即时贴,多是搬家的,粘得牢靠,极不容易揭去。四邻八舍里,有狗和婴儿制造出的噪音。
他打开门,逃了进去,厚实的防盗门倒是隔绝出难得的寂静。想想大学毕业时,本该在另一座城市生活,但终是辗转不定,回新津自考,当了一名警察。起始,颇为自豪,百分之一录取概率,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体制,端上铁饭碗。他特讨厌“铁饭碗”这个用词,但新津人认这个。入了单位,从治安到经侦,再到刑侦,看似一路进阶,颇有追求,其实多数时候是贪恋新鲜感。入了刑警队,结识一帮风雨兄弟,埋头扎案子,熬苦夜,总算把人生填满。去年还有机会去北京进修,回炉当了二茬儿学生。
回想起来,竟也和那根刺挂钩在一起。进修半年,那根刺悄无声息刺进了他和苏岩的关系里。苏岩在和别的男的搞暧昧,玩浪漫。
听说,仅仅是听说。作为警察,他最在意证据,不听闲人闲语。从北京回新津后,他见苏岩脸色无改,没有异常,也就不追究。追究反而招致误会。仍是像从前,偶尔看电影,逛街,一周平均上一次床,筹划婚姻,平淡得如同白开水。
但两人关系还是有了微妙变化。加速这种变化的是另外一件事,他进修的半年,苏岩疑似堕掉一个孩子。证据就是一张流产单。发现时间不早不晚,正是搬进婚房开始试婚的那天,他帮苏岩搬家,整理东西时,无意中捡到。
他有两种猜测,一种,安全措施不到位,苏岩怀了他的种。如果事实如此,苏岩为何不告知他?一种,苏岩定与别人有染,无疑是个野种。显然,后一种很容易坐实不良传闻。两种猜测像两列高速列车猛烈碰撞,撞出一个结论,他看不清她。即将与之组织婚姻的人,竟藏着这种伤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