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我们锁区,考不到外区、成绩好点的也只能奔着这所来。”
陈九棋用手机拍下名单,把东西还给室友后,一头歪到了瞿封杨的肩上,虽然没有明确重归于好——某种意义上可能是因为对方也没有鼓起勇气问第二次——
但一年的修真旅行早就足够陈九棋放下芥蒂任由身体本能东歪西靠:“那我亏了呀,我可是全市前1%,填零志愿考进来的外区学生,含金量突然降低成区内普通市重点了。”
“但我赚了?”瞿封杨迟疑地直了直背让陈九棋靠得稳了点,“算你给我发的福利好了。”
“嗯,那听上去还可以。”陈九棋说这话的时候,一边靠在瞿封杨身上,一边举着手机,一副要自拍的样子,但其实在拍车里闹闹腾腾的人们,打算拍下来仔细分辨异常人员,“璇儿也是你初中同学,你们是不是和沈果心都一个班的?”
从脑后靠着肩膀的颤动幅度而言,陈九棋觉得瞿封杨应该是点了个头,她旋即坐起了身:“所以你们的事件其实发生在初中,应该也不特别恶劣,不然她跟你们根本考不上一所重点吧?”
瞿封杨迟疑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纠结一会儿方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校园霸凌这个事情,具有一点时代局限性的感觉,短短十数年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家现在更警惕更**更能认识到这些非常好,但当年根本不知道这个概念,也很难分辨矛盾和霸凌的边界”
“啊你担心我觉得你在为自己开脱吗?”
陈九棋肃了肃神色,她自己一直非常遗憾当初没有意识到小六她们霸凌同学的事情,“没事,虽然你要是一点都不反省我会不爽,但这种话我能理解,你尽管说。”
“我的困惑是,不存在侮辱诽谤、不进行肢体接触,那么对一个喜欢打小报告的、卫生习惯邋遢的、不尊重别人总贴脸踩雷的孩子,如果大多数同学选择不理会她/他,那应该算作孤立的间接欺凌,还是单纯性格不合呢?”
“确实很难定义,要从你们法理来讲估计三天三夜辩不完吧?不过现在没有那么复杂,毕竟情况变得很明显了。”
陈九棋想了想小六骂的脏话,这已经是被游戏场激化强化的表现,以前她们的行为更倾向于瞿封杨说的这种孤立,“不过不谈你们法律定义如何保护,从我个体的角度来看,如果说大家可以单纯因为一个小朋友有这么多缺点选择孤立,那么为什么不能因为德智体美劳任何的短板就孤立呢?而且单单是抱团孤立,也足够给别人带来很严重的伤害了。”
陈九棋高中的时候自己以旁观者或路人身份风生水起熠熠生辉着,但和自己那些光芒空虚得像是小说里的经历相比,她更无法忘记的是,毕业以后和包括小六等人在内的一群同学聚会的路上,她偶遇那个没被邀请的同学,却发现人比她印象中的要负面很多,显得像沾毒半枯的杂草,灰扑扑的令人下意识觉得不讨喜。
陈九棋向本来明明与她私交还算可以的这个同学主动打了招呼,但对方报以警惕和敌视情绪的那一瞥,让她非常震撼、无法忘怀。
如果是在这时认识这位同学的人,是不是完全有理由觉得她心性不好,或者退一万步说不合眼缘,然后避而远之呢?陈九棋用她当时刚成年的“理性”分析了一下,认为趋利避害远离这样的同学确实很合理,无法被指摘。
但她从对方的眼神中,从她当时擦肩而过的一瞬震撼,终于咀嚼出对方并不是无中生有的负面情绪,也不是无的放矢地攻击自己,而是高中三年的一切,切切实实把她塑造成了这个样子。
而自己作为不作为的一个旁观者,作为一个自己似乎精彩纷呈却没阻止身边灰暗故事的“朋友”,也值得被她怨恨呐。这是陈九棋负罪感的来源,也是她后来关注校园霸凌、甚至在大学出席主持一些相关讨论会呼吁关注的原因。
其实她大学毕业那年,校园霸凌的概念才在社会上受到更多关注、被更多条例、通知纳入治理范围,也是那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霸凌的多样性,意识到不仅是那位同学,她自己也被烙下过心理上的痕迹。
然后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旁观者的陈九棋,带着她似乎光彩夺目的高中生活记忆,觉得有那么点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推日常,可能是这两人想黏黏糊糊光谈恋爱了吧。
此处配合曲目为:《忏悔的某一种写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