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叫你一声母亲吗?”
“当然。”
小男孩开心极了。母亲、母亲。他开始这么叫起来。
虽然画面上看不到妮莎,但理娅可以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肯定既和善又温柔。这让理娅皱起脸,一种恶寒的感觉贯穿四肢。
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这种做派是真心的。只有天真无邪的儿童才会上当受骗。
理娅迅速浏览了剩余的水晶,果不其然,看到年幼的拉尔斯因为一次不听话,被妮莎惩罚了。而她惩罚的方式,竟然是当着他的面把那只小狗摔死了。
“你看,点点被你害死了。”妮莎的嗓音一如既往轻柔,“都是你不听话,点点才会死。”
理所当然,拉尔斯哭得稀里哗啦,痛苦责怪自己。
水晶展示了拉尔斯从儿童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过程。妮莎似乎很享受这些记忆,把它们质量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但是理娅只看到,一个心理扭曲的成年人如何残忍地玩弄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妮莎先是骗取了拉尔斯的信任,让他以为自己重新获得亲情,然后亲手掐死了他所有的希望,狠狠把他踢进无边炼狱。
她亲眼目睹议会如何控制拉尔斯,威胁他和他的身边人,肆意地虐待他,连开胸植入魔种的血淋淋过程都被变态地记录下来了。
理娅觉得最难以忘记的是,十五岁的拉尔斯被要求下旨,提前练习台词的样子空洞而茫然,像一只提线木偶僵硬地踢踏舞,每个动作都是绝望。但他不能停下来,被迫一遍又一遍重复议会教给他的话,直到能熟练、流畅、自然地应对其他人的质疑:
“可……可是陛下,那城里还有您的子民,不能对他们开火。”
“他们已经与敌人同流合污了。被叛党污染过的子民,早已不再是我的子民了。”
少年冰冷地说完,下达了屠城的命令。其冷硬和残酷,震惊了所有人。
但从妮莎的视角,理娅看到了他私下是如何崩溃大哭,用头砸墙,血泪盈襟。
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他们死去。
不知不觉间,她泪流满面。
再也看不下去了,理娅把水晶取消后放回原处,跌跌撞撞从档案室的通道出去。她刚走到大厅里,便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冲进来。
“她在哪里?!”
拉尔斯仿佛身在热锅中,焦急得团团转。
“你说过我交了提案就可以见到她的!理娅为什么不在这里?!”
理娅快步走过去,发现妮莎也跟着拉尔斯来了,还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她肯定在这里的某一处。”
“理娅!”
拉尔斯终于瞧见她,马上冲过来,欣喜的神色却在看到她的模样时凝固了。
“你……怎么在哭?”
她也不想这么软弱,尤其是在妮莎面前。
理娅慌忙擦脸,眼泪却越擦越多,失去控制,最后干脆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呜呜哇哇——”
她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来,匆匆带离议会大厦。视野彻底被泪水模糊之前看见的最后一个景象,是妮莎的笑容。
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理娅?理娅,发生什么了?”
回到国王寝殿,发现她还在掉眼泪,拉尔斯慌得不行。
“我还以为你不会有事的。难道有人欺负你了吗?是不是曼尼斯干的?是他吗?!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理娅拉住愤怒的国君,抽抽噎噎,“不……呜……跟他没关系……”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娅说不上来,因为一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她眼泪就掉得更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这样搞得拉尔斯更急了,绞尽脑汁想要弄清楚情况,但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让她开口。最后他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只能拥着她轻轻拍背顺气,柔声安慰,试图让她感觉好受些。
“为什么……”
理娅紧紧抓着他衣服,哽咽到语句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