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允厚感觉呼吸有些紧张,口有些干,舔了舔嘴唇,说:“陛下不是有实封公侯爵的想法嘛,既然众臣皆反对,监国殿下说封还是得封,不过要与皇室海外藩国有区别。”
顿了顿,扫一眼傻了眼的同僚们,他深吐出口浊气,继续道:“监国殿下,把功臣封地称为海外领地,与皇室一样实行虚君制,将权力交给其内阁,以防总督有僭越之心。”
除了有逼乾圣的嫌疑,虚君制在这些士大夫代表中,实际上有很大市场。
土木堡之变后,勋贵退出权力场,以文臣为代表的士大夫,拉开了士权与皇权的争夺序幕。
皇帝强势还好,多少能保住皇权不失或少失。
一旦皇帝处于弱势,文臣们甚至能对皇帝指手画脚,一言不合就跟你闹。
哪怕像万历那样的强势皇帝,最终都不得不躲在宫中不出,否则就会被那样所谓的“道德之士”喷得一事无成。
天启放出魏忠贤,实际上就是皇权遭受士权的极大削弱,自己又不是一个强势皇帝,只能让内宦冲在前头,为自己守住那份少得可怜的皇权。
要不是出了个乾圣妖孽,大明皇权将会弱到极致,而这正是王朝末路的标志。
听到信王提出虚君制,大家脸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狂喜不已。
有信王冲在前头,皇室内部自个争权夺利,大家坐看皇权削弱,难道不香嘛。
哪怕是郭允厚都有这种想法,更别提其他思想保守之人,大家皆乐见其成。
“诸位大人,那我等当如何推动此事呢?”
自从被信王冷落后,倪元璐很想刷刷存在感,于是说出大家心声。
但心声归心声,真要说对策,大家也没那么积极。
要知道,现在是乾圣当朝,一着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还得连累家族。
场面上有些冷,这令倪元璐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郭允厚说:“防止藩国和海外领地藩镇化非常重要。至少从当前看来,没有比虚君制压制藩镇化更好的措施,仆以为可支持监国殿下的设想。至于陛下,既然下旨令文臣提设想,那就不会因言而罪。”
这话的意思实际上提醒大家不要搞小动作,堂堂正正地支持即是。
“大司农所言极是,我等照此行事即可。”
这些同僚的奸滑,令郭允厚像吃了苍蝇那般难受,面部表情也有些僵。
等送别监国府众属官后,他吩咐管家:“再有人来拜访,就告诉他们,若是公事就去监国亲王府,若是私事则从哪来回哪去。”
对那些想在幕后得利之辈,他现在也心累得很。
这一夜,不仅仅郭允厚府上有聚会,不少官绅府中也聚会不绝,纷纷在商议从监国信王那些透出的震憾信息。
结果大同小异,那就是让监国信王冲在前头,大家伙在后摇旗呐喊。
朱由检这一夜没回府,就待在监国亲王府,接收厂卫不断传回的消息,最后还等来一人。
李凤翔秘密北上了。
“监国殿下,陛下说,藩国和海外领地脱离大明,南京那边重臣肯定会强烈反对,但仍将其作为国家体制第二阶段改革的重点。”
皇室外封,以及功臣领海外领地,朱由检心里已接受。
对第二阶段的改革,他与那些重臣一样的态度,但他不会违背圣意:“李公公,那孤这次要不要将其设想上奏?”
“必须上奏。”李凤翔回道,“陛下会向重臣们妥协,然后以遗旨作为今后改革的依障。”
“孤遵从陛下旨意。”
朱由检叹息一番,将一份厂卫汇总出来的情报,递给李凤翔,说:“京城,或者说北方的官员,甚至有些新政官员,还是搞老一套。明明很想推动国家体制变革,实现他们士大夫掌天下的梦想,却想让孤冲在前头,给他们当炮灰,真是可恶之极。”
李凤翔接过情报,快速阅览一遍,却道:“监国殿下,您要从南方调人替换北方官员,设想很好,可南洋那边缺员太多,恐怕陛下一时不会批准,得从内部挖掘才行。”
朱由检无奈地点点头。
北直隶新政正常,除了在眼皮子底下外,主要原因还是从山东和南直隶调了一批干臣。
但大明崛起太短,很多官员都是上任不久就升迁,短时间可以,但长久以往定会出现弊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