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见司徒远面有不屑之色,立知他的心思,便开口道:“此处都是些来往行商的消遣之处,虽然赌注不大,无非‘正’、‘奇’两种。但好在品种齐全,公子定能找到中意的所在。”
“请恕我孤陋寡闻,却不知何为‘正’?何为‘奇’呢?”司徒远笑问。
“所谓‘正’者,如战阵中的堂堂之师,都是些赌徒们喜闻乐见的玩意儿。可分为闲局、文局和武局三小样,所谓闲局便是那些摴蒲、掷钱、投壶、藏钩、猜枚、弹棋等休闲玩闹之所在,讲究一个小赌怡情,附庸风雅,是那帮假正经的文士最爱的玩意儿。不过在我们这里还为他们配上了吴越最好的乐师和来自西域的妩媚胡姬。其中的**滋味便在苏杭两京也是难寻。”白奇边走边向左手处一栋两层小楼指了指。司徒远随着他的手指望去,但见灯影迷离处,有丝竹之声徐徐入耳,侧耳静听,优雅委婉,确是名家手法。
白奇又向右手边一排房屋指了指:“所谓文局便是骨牌、升官图、叶子戏、马吊、纸牌、行棋、马城、旋螺城是也,这些东西玩起来赌注可大可小,没有限制。赌坊一般不会坐庄,只是提供由象牙或是羊脂美玉制作的精美赌具,让客人自行玩乐,我们只是从中抽水而已。”
“那么你说的武局又是啥咧?”一旁的指儿虽对白奇说的内容很感兴趣,但对他那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很不满意,不觉又罔顾主人,抢了话头。
“所谓武局便是斗鹌鹑、斗鱼、斗鹅、斗促织、斗蛛……”白奇刚才曾亲眼看过指儿的手段,知道这丫头身手不凡,不可小觑。是故并没露出什么恼怒之色。
“鱼也能斗咧?”指儿大惑不解道。
“口说无凭,咱们一看便知。”白奇笑了笑,领着众人又行了百步,走入一家三层小楼。只见此地楼下被屏风围起十几个独立房间,各有一群人围着吆喝下注。司徒远凑近一瞧,见到左手边五个圈子里都在斗着促织,右手边两个圈子里各斗着两对鹌鹑和三对公鹅。
随白氏兄弟上得二楼,这里布置得更是雅致,只有三名衣着华丽的赌客和一个管事站在其中,他们围着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五彩鱼缸,司徒远他们上前观瞧,只见鱼缸内两条长二寸许,身若文锦,五彩相间的花鱼,正在衔口翻身,怒目鼓浪的斗得甚欢。不多时,败北者,循盆而走,胜者逐之,直到咬破其腹,方才罢休。
指儿看得欢喜,便又手痒,竟不顾危险,伸手去摸那条获胜的花鱼,可这畜生正斗得意犹未尽,见有物来袭,不由凶性大发,不等指儿的手伸入水里,它便倏地跳将上来,幸亏指儿身手敏捷,在千钧一发间缩回了小手,但即便如此,还是被这条凶鱼咬掉了半截指甲。
“这……这是啥鱼?怎的如此凶咧?”指儿舔着流血的小指头,显是好奇多过痛楚。
“此物叫做铜头战鱼,是生长在闽粤酷热之地的稀罕玩意儿。别看它们长得像普通花鱼,实则嗜血无比,是个见啥咬啥的主儿。”白奇笑着也学着指儿的样子将手伸向鱼缸,不等那恶鱼上前扑咬,便迅绝无伦的抽了出来,手里却多了条刚才斗败的死鱼。
看到白奇露了这么一手,司徒远心下不由暗自打鼓,原以为这乡下地方出不了什么像样的人才,顶多也就是一群青皮打手、普通官差。虽不易打发,但要全身而退,料也不难;却不想眼前的这个蟒袍客如此了得,相比指儿的诡异身法似乎还要快上那么几分,估摸着此番入局寻人,着实有些莽撞了。
那一旁的白圭十分粗鲁的向管事挥了挥手,管事会意,轻拍数声,屏风后头走出十几个手持鱼缸的侍从,鱼缸里各放着一条硕大的铜头战鱼。
“怎么样?公子也挑一条玩玩?”白圭斜着眼,仍死死的盯着司徒远。
“刚才听阁下讲了此地有‘文’、‘武’、‘闲’三种赌局,却不知那个所谓的奇局又是什么呢?”司徒远显然十分讨厌白圭,是故并没有搭理对方,而是将目光移到了白奇的脸上:“听我客栈的掌柜说,此地可以为人量身定制赌局,名曰欢喜局。是否便是所谓的奇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