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厚重的头套从舟自横的脑袋上摘去。
本以为会重见光明,但在这一烛独亮的密室之中,舟自横却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斜倚在他的面前。
“听说这几日你到处打听我的踪迹。怎么?有什么要紧事儿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响在舟自横的耳畔,使之惊喜交加,不能自已。
“李大人救我!”当认出李济的一刹那间,舟自横已然扑倒在了他的身前。
“听说近日来,洪云定仗着有东厂撑腰,着实威风的很呢。”李济漫不经心的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空杯,忽然,他身后的黑暗里伸出一只粉白的玉手,端起了一旁的酒壶替他缓缓斟满。就在这时又一只柔嫩的小手从李济的左侧伸出,这条手臂更是光滑细嫩,显是保养得极好。但此时却有一道血痕从其臂弯之处划过。一滴滴鲜红的血珠落在了酒杯之中。
“洪云定哪里是在逞威风?他是想将京城的帮会连根拔起!”舟自横虽然江湖老道,却也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身子不由的向后一缩,这才发觉还有六七把尖利的快刀正抵在自己的背脊之上。于是他只能继续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似在祈求着主子的怜悯:“鄙会在京城的产业算是彻底完了,这些日子又找不到大人,小的没了您这棵大树,如何与那东厂争雄?”
“整顿京城的帮会这是上面的意思,没人可以违背。”李济仰脖喝下了那杯带血的美酒,似还有些意犹未尽。在他身侧,两条玉臂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只留下空空如也的酒杯还留有那鲜血的余温。
“就这样任由那厮猖狂吗?咱们的生意可都被他毁了!”舟自横不由激动起来。
“没有洪云定,咱们在京城的生意也一样保不住。”李济斜眼看着舟自横,很是不屑:“圣上做事,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若不看在权贵们都是亲戚的面子上,这才只对大伙儿的生意下手,其余盖不追究。已算是法外开恩,如何还能有别的奢求?”
“既然如此,小的只有去应天府避难一途了。”舟自横颓然道。
“长青会的根基原本就在应天。你现在回去也仍是一方的枭雄。”李济悠然道:“现如今东厂风头正劲,我等不可与之硬拼。当以退为进,待其骄纵而不可自制之时,再行反扑也为时未晚。”
“大人说得对,小的这就回去准备,择日便回应天府去。”舟自横跪下给李济磕了个头,还未站起,那个沉重的头套又从身后伸了过来……
***
待到舟自横在众武士的押解之下颓然而去。
暗室门关闭之时,一个清脆的嗓音悠然响起:“主子,您可要当心了。那舟会主的神情似有些心有不甘。”
“何止是心有不甘,此等江湖草莽,向来是要钱不要命的,舟自横经营多年的京城营盘,怎肯轻易割舍?”李济淡然道。
“那……那可如何是好?要是这厮仍在京城逞强,未必不会牵连到主子……”一个浓妆艳抹的人脸隐隐的出现在李济的身侧。只见此人头上戴着一个生员用的软巾,身着命妇们才能穿戴的大衣霞帔,金绣纹饰倒是精致异常、但这种雌雄莫辩的装扮,着实诡异。
“当今朝廷通缉捉拿的十大凶徒,各个手段诡谲高明。据潜伏在长青会的探子来报,舟自横正在四处寻找着他们……”又一个声音从李济的身后传来。说话之人嗓音如同风铃般悦耳,让人闻之有一种身心释然的愉悦:“奴婢还听说,那个善于造楼毁屋的房缺也被他买通了过去。”
“这事儿房家早已通报我了。”李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那您还让……”银铃声中泛起了娇嗔。
“舟自横竟敢挖我的墙脚,足见此人已到了利令智昏的地步。”李济忽的伸手向后一抓,那个银铃般的声音随即变成了一位妖艳的美人,痴笑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舟自横不甘心京城的家当就这么被人毁去,他一定会网罗各地的亡命之徒与洪云定为难。”李济轻抚着美人那雪白的脖颈,眼中却有阴郁之气:“他一厢情愿的以为杀死了洪云定便能一劳永逸。却不知这东厂就是要在长青会的身上做文章,好借机顺藤摸瓜,将锦衣卫和汉王势力一并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