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除了与龙行一起陪着指儿治疗那帮“中邪之人”之外,司徒远只要一得空,便趴在城头朝远处的敌寨观望,试图能找到敌人的破绽,带人下去抢些粮食回来,以解城中即将断炊的燃眉之急。他知道只要粮食吃完,指儿的那些威胁也就不再管用。为了最后的口粮,城里难免还会祸起萧墙。
只可惜,现下对面城寨的那帮江湖草莽已然被人训练的颇有章法——他们每天都会跑到寨门口,操练队形。在那神秘黑袍客的指挥之下,这群乌合之众的军容变得一日比一日严整起来。
司徒远原想趁着对方出寨练兵之际突出城门,与之死战;无奈何,此时的许家堡人心离散,又加上多名不听话的首领被指儿的暗算弄得半死不活,有气无力;他自认单靠手头几十名士卒,待在城里自保尚且吃力,又怎敢倾巢而出,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角逐?
但眼看着敌人在练兵之余,还在营寨前方挖了数道战壕,支上了一人高的大橹,到了夜里,栅栏前点满的灯笼和火把,将整座大营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司徒远只觉得即便诓着全城的人马与之殊死一搏,也不会有一成的胜算。
“天杀的狗贼!若他们始终围而不攻,我等可真要困死孤城喽。若他们又押着崆峒子弟前来,可又如何是好……”司徒远左思右想,却一直毫无头绪,忽然间,又是一道金星闪过自己的眼帘,只觉两边的太阳穴疼痛异常。
“老爷,您这是在看甚咧?”指儿在城头只待了小半会儿,寒风已然将她吹得瑟瑟发抖。
“看对面的那帮家伙如何作死!”司徒远朝指儿翻了个白眼,一股暴戾之气猛地提了上来。
“作死?可看这几日的情形,那帮宵小可没有作死的样子咧。”指儿不明所以的说道。
“若是敌人还是不来,老子便只好出城与他们会上一会。”剧烈的疼痛和无比的烦乱让此时的司徒远有些失去理智。他甚至已然觉得再也等不得片刻,只愿立时拿了兵刃便要出城搏杀,方能减轻一些痛楚。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龙行一旁看到司徒远如此失态,不禁有些错愕。
“没……没事儿。我只是说笑而已。”司徒远话音刚落便知自己失了方寸,连忙一边拼命揉着太阳穴缓解疼痛,一边替自个儿圆场道:“咱们这里新来的人马太多,粮食已然不足。若是断炊,只能打蒙放他们的主意了。到时候说不得又是一场火并。龙兄可要做好准备。”
“嗯,这事儿我也想过。”龙行皱眉道:“公子你看咱们能不能再抢敌人一票?”
司徒远刚想对龙行说敌人看管甚严,此事难行;但见远处墩台旁的官军城寨,门户大开,又有几百名男女老幼,被官军赶过了机桥,向东城城门跑来。有几个跑得稍许慢些,竟被身后的火铳手尽数射死。直惊得人群没命似的往城下飞奔……。
“龙兄替我瞅瞅,这些人别又是崆峒派的……”司徒远一看这番光景,脑子又嗡嗡作响开来。只能扶着脑袋,一边挥手让老梆子去找另三位崆峒掌门过来“认亲”,一边趴在城垛子上呼呼喘着粗气。
“嗯,这群人里头倒真有崆峒的子弟!唉……,不过……不过大部分显是别家的人马……”龙行仔细瞅了瞅城下那被护城壕挡住的人群。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过了片刻,玄清、道一、善因三位掌门也带着门人赶了过来,众人向下观瞧,认出了百来个自家的亲戚子弟,却也有大半并不相识。
司徒远让龙行在城头询问那些陌生人的来路,却见为首一名紫面虬髯的壮汉向城头行礼道:“相公请了,兄弟们是山东金蝉教的徒众,被官军擒拿到此,本已抱必死之心,昨儿听看押我等的校尉说,躲进这许家堡尚能暂且保命,这才前来相投……”
“不成不成,咱们自个儿的粮食尚且不够,哪里还能容下你们这些反贼。”虽然那紫面大汉自称是金蝉教的人马,但城上众人大都听说,这金蝉教便是年前造反的白莲邪教的一个分支,不由人人脸上变色,哑口结舌。倒是道一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等对方把话讲完,连忙严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