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昔日太祖设立黄册,将万民编入户籍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掌握各行各业的魁首,让他们老实做人,本分干活吗?太祖当年创立锦衣卫,难道只是为了监视百官,巡查边境?非也!锦衣卫早有一队人马分散四方,监察着各行各业的营生。只为天下百工能够安身立命,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李济笑得颇有深意:“自打洪武末年,太祖废除了锦衣卫后,派出的那些监察人马却不曾召回;依旧让他们为建文帝效力,监督各行各业的状况。这些人都是百工中的行家里手,自然知道里面的机巧和权变。因此洪武和建文两朝十分兴盛。反倒是靖难之后,燕王夺了天下,这些隐藏在民间的探子们一时间便也失去了靠山。由于这些人大多效忠于建文帝,不甘为新朝卖命;于是便在其首领的指挥下彻底的蛰伏了下来。君不见当今天下,骄奢**逸蔚然成风,制假造假的商家和作坊比比皆是。买个砚台是块顽石;买只烤鸭,只有头和翅膀是真的,其余都是泥土和纸头粘合而成的!更有甚者喊出了穷奢极欲使人富裕的荒唐言语。只知撩拨朴实人家的欲念,让其为己所用;却不知贪念一起,百害齐身。这些动静都是那帮探子所为!这群人已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各行的新龙头,成为当今天下的潜在祸害。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敢问兄台是如何打探到那些暗探的?”司徒远问道。
“想当年建文帝自焚之时,烧毁了不少机密档案;其中便包括了大部分的暗探名册。我是从残存的一些蛛丝马迹之中找出的他们。因此只包含三十三个行当,并不完整。”
“皇帝也知此事?”司徒远也跟着问道。
“嘿嘿,当今圣上虽是雄主,却极为猜忌;他见我上奏说有建文余孽还留在民间,便怀疑我与反贼勾结;竟偷偷派出东厂番子前去打探。那群阉党没有真才实学,只会打草惊蛇,果然查了半年也是一无所获。太监们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定要拿些莫须有的罪名套在我的头上!只可惜我聪明一世,终究忘了皇帝的猜忌和权阉的谋害自古便是英雄冢,豪杰墓。但此时想要挽回却也回天乏术;要不是手头还有几件军国大事非我不可,恐怕兄弟的脑袋早在去年便已不保喽。”李济苦笑一声,又正色道:“现如今我劳累过度,慢毒提前发作,已是药石无救。也只能将这份重任交托予你。”
“兄台是要给我那份三十三名魁首的名册?”
“还有我手下的家财和十二幻奴也都要托付老兄。”
“我要这些又有何用?兄台若真是大公无私,为何不将这些东西交予朝廷?”
“唉,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既然皇帝对我不仁,我又何必愚忠到底?我李济呕心沥血求取功名;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作所为皆是从道不从君的行径。可不是为他朱棣老儿一个人卖命!”李济愤愤然道:“现下我大事未成身先死,便要将手里的人马和秘密尽皆交托给你。从今往后,岳峙你便能纵横天下,为所欲为!”
“唉,应当还有别的法子才是。或许你方才的那番言语只是为了诓住我,好让我为你所用,不再考虑这全城军民的安危。”司徒远的语气变得冷峻:“又或许,你是想借着这场大乱,以便自己的金蝉脱壳……”
司徒远此言一出,飞云子的耳中便立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