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说了。在让咱俩歇息一日,待到伤口不再流血,便去杀敌如何?”洪云定见李济那灼灼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也只能苦笑着开出了条件。
“眼下敌人是步步紧逼,我那几名幻奴和两个哑仆也都被派往了前线厮杀……,唉,不是兄弟我为难二位。只是此番血战关乎咱大明的国运,关乎我汉家的盛衰荣辱……;唉,我知道,二位都是义薄云天的真英雄,真豪杰!现下那群满手鲜血的敌寇正在肆虐,你们又怎能安心养伤?坐视这满城袍泽的安危于不顾呢?”李济忽然激动起来,话语也随之变作了义正辞严:“二位平生的志向不是想学岳武穆驱逐鞑虏,报效国家吗?怎么临了临了,却又畏首畏尾,踟蹰不前了呢?”
“嘿嘿,我柳如松是何等样人?只要脱离贱籍,成为一个捉拿恶贼的正职武官便已心满意足。”柳如松想打一个哈哈,不过刚讪笑了一下,便被浑身的伤口给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唉,李大人莫要看我。我洪云定素来无甚野心,只想凭真本事吃饭,按部就班的升官加薪。”洪云定看着目光闪烁,不怀好意的李济,心中的寒意与身上的伤痛一并发作,当真也让他长吸了一口冷气。
“嘿嘿,洪大人莫要说笑!”李济一副决不相信的样子:“你要是没有野心,为何当年武举之前,要私下与司徒远比斗拳脚?”
“那是司徒远自己找上我的,可……可不是我恃强凌弱……”洪云定万没料到李济这厮提起了旧事,不觉有些恼怒起来:“再说了……”
“当年圣上为皇太孙的幼军选拔武官,这才开办了那场武试。考的是弓马之术和排兵布阵之法。敢问洪大人,你哪一样能与司徒远相提并论?”李济不屑的打断了洪云定的话语:“况且当初岳峙他可与你素不相识,又怎会没来由的要与你私下切磋拳脚功夫?嘿嘿,大家可都是聪明人,这其中的蹊跷就不用一一点破了吧?”
“你……你是说当年洪云定为了在武试前先除掉最大的对手,便设法与司徒远私下比斗自己擅长的拳脚功夫。伺机暗下重手,让对方无法参加考试?”一旁的柳如松心细如发,自然立时会意。不禁惊愕的问道:“李大人,你……你可有真凭实据?”
“哈哈,时过境迁,兄弟我哪里还有什么真凭实据……”李济话刚说了一半,敏锐的发现洪云定偷偷吁了口气,不禁又冷笑起来:“但有道是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你洪大人既然自诩是个问心无愧的英雄好汉。便应拿出该有的勇力,给我上阵杀敌,为国效力。而不是在这里‘韬光养晦’,坐视身边的袍泽弟兄纷纷殒命!”
“天杀的李济!说来说去,你便是要我出去战死才肯罢休的了!”洪云定此刻早已恼怒异常。他一拍床沿,支起了半个身子。一抹抹血渍通过崩裂的创口,透过那洁白的绷带,慢慢晕散开来。形成十几个渐渐扩大的红云。跟着它们主人那起伏不定的胸膛,一张一收,颤动不定。
“在这内忧外患之际,身为朝廷命官,若是战死沙场,便是重如泰山!要是甘当乌龟,也不过多撑一天半日而已。到头来又怎能逃过敌人的屠刀?”李济冷酷的豁然站起,把最后一截肉干放入了嘴里,也不咀嚼,一口便吞了下去。随即朗声说道:“身为尔等的长官,我是好话说尽!孰轻孰重,是战是逃,且看二位英雄自行定夺!”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唉,看来咱是非去不可喽。”只等李济走出片刻,默然无语的柳如松忽然苦笑了一声,对洪云定道:“我柳如松十多年来不知侦破过多少凶案,自以为其中的惨烈已然是登峰造极,但相比于这几日的血战;嘿嘿,却只算是九牛一毛而已。那些无辜的性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倒在你我的面前,不是浑身冒血,便是尸首分离……,嘿嘿,这日子,老子也真他妈受够了!也该有个了断喽!”
“李济这是要咱们出去替他送死!”洪云定心有不甘道:“这魔头方才所言皆是些儒家的谋圣之学,虽不似法家兵家那般以死相逼,却精于从人心着手,让咱们自觉自愿地为其画出的王道而英勇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