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需懂得用仁义来反仁义;一边要拥护道义,一边又要在信徒面前另辟蹊径的无视道义!一边要让信徒们以为除了他们自己,满天下都是邪魔外道!一边又要让信徒们坚信白莲教才是天下人的救星……。”青年时而舞动着手臂,慷慨激昂。
“唉唉唉,指儿你别笑!这不是满嘴的疯话!这只是咱们指鹿为马的前奏!等到有一日,能在那帮信徒面前如此作为而无人反对,便能带着他们抵抗城外的强敌……”青年时而正襟危坐,颇有古之名将的风范!
“什么?有些人不吃这套?说什么要对得起良心,不愿杀人?好,那么你告诉他们,只因天地万物与我等皆为一体;是故,我等今日之杀戮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却是在为这天下所有受尽压迫之人!就如同我司徒远带领你们与敌殊死较量,保护全城百姓,归根结底也是在为自己而战。眼下大伙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全城老少同生共死,荣辱与共……”青年一怒,颇有血溅五步的震撼之力。
但在司徒远的眼中,此人虽然长得与自己一般无二,却是个完全陌生的衣冠禽兽!在此人的眼中满是狡诈与狠毒,像是一头被人暗算的恶狼正在寻找着报复的契机……。
慢慢的,阴风越吹越猛!
飞沙走石间,眼前的一切似乎又有些改变。
东城楼头已然坍塌。
司徒远只见城中的一架巢车之上站着那像极自己的青年正与龙行说话:
“我军伤亡过半,看这架势,恐怕……,唉……,咱们还是准备将王子和财宝统统交出去吧。”龙行似已看到覆灭的来临。
“交出去以后呢?”那青年问道。
“交出去以后,敌人定然退兵。”
“鞑靼人拿到了人和财宝,自是跑了。那么你我呢?还有这满城的军民呢?他们以后何去何从?卖身投靠鞑靼?跟着他们戕害自己的国人?还是听天由命呆在城里,等着被朝廷收拾?”青年倏然忧郁的看向一旁的司徒远,司徒远只觉身躯一震之下,忽与对方融为了一体,而他的眼神却又望向了龙行!
“唉,看来无论如何,咱们都很难有什么好结果喽,只不过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龙行绝望的合上了眼帘。
这让司徒远的视线只能投向了前方。他猛然觉得,前方的道路就如同没有完全磨好的墨水一般,既不能浓墨重彩,也无法相忘于江湖;只是一味的混混沌沌,一味的昏昏沉沉,就连一个云开雾散的机会也无……。
在他面前,满眼都是人性的自私偏执和嗜血癫狂!
在这个世道,一群游民要想侥幸生存,不得不说,这本身便需要一个奇迹!
司徒远还待思索,眼前倏然扬起了一团迷雾!
待到雾散之时,这才发现自己似又回到了那个神秘的地窖。李济站在面前,脸色有些吃惊:
“岳峙,你再好好琢磨琢磨。你是有为之身,将来必然封妻荫子,贵不可言……”李济看着已然挣脱绑缚的司徒远,神色从吃惊慢慢变作了凝重。
“和你在一起?如缩头乌龟一般,看着那些无辜惨死于敌人的刀下?”司徒远冷冷道。
“你救不了他们……。就算你在井里头下毒,最多也只能毒倒城内的敌人。可是城外还有上万鞑靼铁骑……”
“或许匪首也会入城督战……”
“你是说到时候将其一同毒杀?”
“不错!”
“别说此计胜算不足一成。就算成功了又能怎样?鞑靼人可不是乌合之众,死了个酋长,立马便能在贵族里头选一个出来。到时候他们能放过你吗?”
“敌人没有了首领,多半要乱上一阵。”
“不到一成的胜算可不是你们兵家的打法!你……你这种战法愚蠢至极!”
“是啊,我司徒远是个大愚若智之人。在我心中,有着兵家最为忌讳的良知。我自然知道,选择良知,便是选择了哀伤与痛苦,灾难与牺牲。可是我始终以为,良知是拯救这个污浊世界的最后一味苦药!即便不能挽回败局,终究能让自己心中安宁,坦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