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报朝廷,还不得罪同僚,就能把赈灾的事情给办了?”司徒远听了有些不信:“难不成让他李益成自己出钱?哦,是让房缺和火鬼出钱对吧?”
“主子这回可猜错了。房缺火鬼都是天生的守财奴;便是打死他们,也不肯掏出半两银子。至于李老爷吗,当初只是个两袖清风的小官,哪里有钱赈济那么多百姓?”幻生摇头道:“只不过,那个县虽是遭灾,但也有十几个豪富之家安然无恙;且有万斤粮食堆积在谷仓之内。其中还有一座庙宇最是阔气,庙产便有几千亩的良田。只要让他们出钱出粮,赈灾之事本就不难了结。”
“只是那些地方豪强又怎肯轻易拿出钱粮呢?”司徒远有些不以为然。
“地方豪强自然不愿平白无故的捐出钱粮。可是架不住‘天灾人祸’啊?”幻生笑得有些邪祟。
“怎么说?”司徒远刚问了半句,忽然一拍脑袋,低呼一声:“对了!让火鬼将他们房子点了,趁乱便能将粮食偷出。”
“不错。”
“粮食有了,便能赈济灾民!”
“正是!”
“那些豪富的房子被毁,定然会出钱找人帮工修缮……”
“对极了!”幻生抚掌而笑。
“如此一来,灾民们日后一段日子的生计便也有了着落!”司徒远简直佩服死李济的才智:“最妙的是,盖房时,多半是房缺出马督办。房子造的看似牢靠,但只要在某个部位稍微用一用力……,哈哈,便又来个屋毁人亡,须得重新修建。就这么烧了修,修了塌,塌了再造,来来回回折腾个一年半载。等老百姓第二年有了收成,便也无需举债度日,流离失所了。”
“主子算无一漏,不愧是李老爷的知心朋友。”幻生忍不住鼓起掌来。
“只是如此一来,可就苦了那些地主豪强喽……”司徒远故作惋惜道。
“他们也得了好处啦!”幻生提醒道。
“什么?他们被烧了房子,丢了粮食,花了银子又塌了屋子,这算哪门子的好处?”司徒远不解道。
“地方没有饿殍满地,便也没有了走投无路的凶徒游民。没有了穷凶极恶的灾民,财主们平日里的生活才能过的安宁。如此双赢的事情,主子怎么就没能瞧出来呢?”
“哦!对对对!少年时,益成曾与我说过,天下若是人人都有饭吃,即便自己还是个乞丐,也不愁没有翻身之日。”
“天下若是人人都过得如同恶鬼,你即便坐上了九五之位,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福报。”幻生接下了司徒远的话茬。
“看来益成也曾是个真真正正的好官……”司徒远一想起李济的莫名惨死,不禁红了眼圈。
“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幻生叹了口气,忽然吟唱起来。
“好个狼虎丛中也立身!”司徒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他依然不解,何以这个志向高远的好友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或许在那腌臜的朝廷之中,想要独善其身,守住方寸也只是李济的一厢情愿罢了。随着官位的不断提升,但凡是血肉之躯,又如何能不被拉下水去?就如同许家堡内的自己;除了软硬皆施,连哄带骗的率领全城军民先后送命,却又能救下多少无辜?不错,老弱妇孺们大都活下来了,可是那些牺牲的男儿呢?那些不通世事的少年呢?他们又凭什么就这么被人无情的杀死呢?司徒远念头一起,脑袋便又开始疼痛起来。连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穿过堂屋,走入第二进的小院。
刚进院门,便见浓妆艳抹的幻衣正指挥着一群新来的下人,将上百个箱子堆放在了一起。
“怎么……怎么回事儿?”司徒远一闻到幻衣身上的脂粉味儿,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哎呦,这是主子回来啦。”幻衣一见到司徒远,立马跑了过来。眼下的他已然是司徒府上的小班班主;不知从哪里挑了十几个伶人,张罗了一个家乐班子,名曰“可餐班”。平日里天天在家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你,你又是……”司徒远一看见幻衣那张永远画着粉彩的脸庞,便觉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