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父皇纵容汉王和赵王,开设赌坊,聚敛了大批钱财,这才堵上了大半的亏空。只是如此一来,奢靡之风日盛,道德沦丧,人心大坏。”太子在地上磕了个头,神色冷然:“赌坊一开,无数百姓沉溺其间!卖儿卖女者有之,铤而走险者有之。现今国家又连年征战,逃兵游民数不胜数!将来更是贻害无穷……”太子额上淌下了冷汗,面对向来恩威难测的父皇,他的措辞不得不拿捏的恰到好处:“父皇,难道您就不能高抬贵手,让百姓休养生息……”
“朕何尝不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呢?可是北方的鞑靼一日不灭,这种好日子就是来了,又能怎样?保得住吗?难不成让后世子孙和那群毫无信义,浑身膻臭的胡人通婚纳贡?让咱汉家的公主去伺候他们的酋长吗?”朱棣苦笑道:“君不见,宋朝之所以疲敝百年,便因开国之初,两位皇帝先后北伐失利,未能收回燕云十六州,没对北方的契丹树立威严;这才招致后来的金元之祸。汉朝立国仅仅几年,汉高祖便被匈奴围困在白登山上,割地赔款方才放行;经过几代人的经营,这才在汉武帝时击溃了匈奴主力,一雪前耻。不过经过连年征战,也是民生凋敝,中产之家大都倾覆。其中的屈辱与艰辛,牺牲与付出又能比今日少上几何?你是个守成之君,不擅攻伐;朕只有趁着开国的余威,极尽倾国之力方能把握住击溃北元余孽的机会。若是一再错过,恐怕将来便越加无能为力了。”
“可是百姓的苦痛,游民的悲惨……”
“治国之道需行长治久安之策。大明虽已到了盛世,可总有一些人喜欢逆鳞而为。他们的脑子里头无父无君,不知道朝廷的良苦用心!朕虽屡下诏书,多次劝勉,可他们却总是一意孤行!胡作非为!哼,有道是良药苦于口,智者劝而饮之。但要是这群贱民不听劝,又该如何?”
“如何?”
“韩非子说,小孩子生了痈肿,父母便要用针把他挑开。竖子不知这是为他好,自是哭闹不止。而父母才不管他欢不欢喜,该怎么挑还怎么挑。这是为他好,你说是吧?”
“他们都快要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了……”
“那就让他们造反!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拳头硬还是咱大明的强弓硬弩来的厉害!大明不要无用之辈!找不到生计那是他们自己无能,怎可赖上朝廷?杀!不服王法,不听教化者都得死!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金科玉律。我等子孙应当谨遵才是!”朱棣狠戾的样子犹如一头饥饿的猛虎:“要想征服天下,须得让朱家子孙接受睥睨一切的使命!要让臣民接受忠心服从的命运!此乃掌握天地神器的诀窍!要让咱们的后世子孙觉得杀戮的正当;要让那些五蠹之民觉得自己低贱下流,十分该死。这需要霸王道的杂糅技巧以及持之以恒的毅力和魄力。说白了只是一句话,不要害怕杀人!杀人是一味药,对国家的疲敝症状有奇效!”
“现下朝中那些官员也是人心浮动……,汉王和赵王仗着父皇给他们的权利,到处结党营私,为非作歹……”太子还想再劝。
“ 这些年来,你小子是怎么读的书?难道你连‘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的道理都不懂吗?”朱棣板起面孔,又换作一副道学先生的模样:“现下天下出了奸佞,出了纰漏又有何妨?朕正好从众多官员里头找出几个正直敢言的忠臣!至于那些贪官污吏更是不值一提。现下还要用他们压榨地方,填充国库;待到国泰民安,时机成熟;派出锦衣卫将他们一锅端了,岂不一劳永逸?”
“圣人云‘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父皇若是一意孤行,恐怕民心就要散了。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