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
紫禁城的外藩宴也终于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来到了尾声。
与此同时。
乾清宫内的某个密室之内。
朱棣正在闭目养神。
虽努力压制着种种妄念,却始终与清净无缘。
不过扪心自问,妄念也无甚不好。
有了妄念,他便能丧尽天良的背叛父皇,肆无忌惮的夺走那原本是侄子的皇位。
有了妄念,他才能为了剪除那些“建文余孽”;在全国发动瓜蔓抄,历经十几年,株连几十万潜在的“乱臣贼子”。
有了妄念,将建文忠臣放入铁锅里油炸,夷灭十族又有何妨?
有了妄念,让建文逆党的妻儿世世为娼,代代为奴也变得理所当然!
他曾将敌人的人皮活剥。
他也会看着那些死节的对头被碎割活剐!
他是嗜血的利刃,饮尽豪杰之士的鲜血!
他是毫无慈悲的修罗,专取忠臣孝子的脑袋!
妄念达成了他北征鞑靼瓦剌、南灭交趾,开疆拓土的宏伟谋划。
逼得就连海南黎族都要前来俯首称臣。
妄念成就了《永乐大典》,使得他可以借助文墨以销垒块,网罗天下的英才,消除不利于己的篡位记录。
妄念使得他屡遣郑和下西洋,招徕几十个大小远夷“万国来朝”,炫耀他这位中华大帝的文治武功!
纵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中原王朝的疆土从未如此广大。中原帝国的武备也从未如此的强盛!
天下已然进入了盛世繁华!
仔细想来,历代帝王都未达到的伟业,都来自于自己那看似虚无缥缈的妄念!
眼下,他只需再加一把劲,再添一把火!或许大明的长久边患也将消失在无形之中!
朱棣的妄念还在波涛翻涌,门外却传来一个内侍的低语:“启禀陛下,太子已到。”
“传他进来。”朱棣终于收住了心神,语气也变得凝重。
不多时,身形肥硕的太子便在两位内侍的搀扶下走入密室。
随即,内侍退出。
只留下太子和朱棣二人。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从小患有腿疾,是故不但走路吃力,跪下行礼更是难上加难。
“起来吧。与你说了多少回了,在这件密室,只有父子,没有君臣。”朱棣皱了皱眉,不等太子弯腰,便挥手让他坐下。
“儿臣不敢……”太子低着头,却没移动分毫。
“让你坐你就坐,哪那么多废话?”朱棣耐不住天生的修罗秉性,虎眼一瞪,这才让这有些耿直的儿子乖乖的坐在了一旁:“哦,对了,今晚的宴席办得怎样?那些西域胡人可还满意?”
“依儿臣看,哈烈的五位王子皆十分满意。都称赞父皇的仁德,能让他们吃到如此的珍馐美味……”
“让他们吃一顿好的,算甚仁德?这群胡人倒也虚伪的紧!”朱棣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可知他们为何来此?你知道他们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儿臣以为,哈烈人不远万里前来大明,不过是想以朝贡之名,与天朝做些买卖,占些便宜……”太子语气平和,说话不徐不疾。
“愚……”朱棣险些将手里的玉如意捏碎,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躁怒,强吸了几口真气,这才咬牙说道:“哈烈人亡我大明之心不死!他们是在试探我朝虚实,想要伺机而动,图谋不轨!你……你……,唉,你这孩子,随你娘的秉性,太过贤良……”
“父皇教训的是。”太子点头,依然不卑不吭:“朝廷让李济去办的那个针对哈烈的谋划,儿臣也是略有所闻。既然那帮胡人处心积虑的想要神劲弓的秘密,甚至不惜派出奸细珠玑,打入了东厂之中。可见其居心不良,不得不防。”
“现下已无需提防喽。”朱棣的声音变得阴沉。
“嗯?父皇的意思,儿臣有些不明……”太子那平静的脸上微微露出疑惑。
“神劲弓的制作图纸早已落入了哈烈人的手中。门僧之事,只是让那些宵小越加笃信而已。”朱棣何等聪明,立马知道太子的疑问是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