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戌牌时分。
昏暗的苍穹里,一羽如芦花般白净的信鸽正一边摆脱着苍鹰的追逐,一边朝东面的一点绿光奋力前行。
眼见俯冲而下的苍鹰即将得手,却见这鸽子忽然六翮发力,振翅高飞,直入云霄……,
苍鹰善于滑翔,却不善转向;被这鸽子如此戏弄,虽有万分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也就是这一扑一闪之间,它便再也没有了狩猎的兴致;来自猛禽的本能告诉它,自己已离眼中的“美味”越来越远……。
“咕咕。”信鸽侧眼瞥了瞥那只气馁而走的苍鹰,扑腾着翅膀再次向那绿光飞去。穿过那幽暗的天空,滑落向一排排枯槁的栅栏……。
终于,它见到了那个挂在帐外的大绿灯笼,也听到了帐内主人那熟悉的声音:
“按约定,今夜便是咱们出手的时刻。各位可曾安排妥当?”此时,李济那空阔而爽朗的嗓音传遍了大帐的每个角落。传入了在座三个幻奴和洪柳二人的耳里。
“准备了二十辆装有碗口铳的独轮战车,强弓硬弩、火铳弹丸,都已齐全。”柳如松答道。
“寨里剩下的二百多名锦衣卫已然准备就绪,随时可以一战。”洪云定也跟着说道。
“据飞云子传来的消息,门僧现下就在北寨。”幻衣提醒道:“但北寨甚大,大营包着小营。我等若要找出门僧,得花不少功夫。”
“是啊。眼下只等那白氏兄弟兵败被擒,围在许家堡的官军乱作了一团,你我才好伺机下手。”李济无奈道。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何白奇又将那门僧擒住?门僧对白奇有何用处?”洪云定不无担心道。
“柳大人以为白奇有何图谋?”李济没有回答洪云定,却将眼光投向了柳如松。
“下官也是琢磨不透。你想啊,若是白奇想要门僧的秘密;当初抓住门僧的时候,不已派人审讯过了?徒劳无功不说,反而还闹出了不少笑话。”柳如松踌躇道:“如今,他又故技重施,抓了门僧。难道说他已有撬开那妖僧嘴巴的法门?”
“对了。成尚和申石那两个鞑靼奸细可是觊觎过神劲弓的秘密……”猛然间,洪云定霍然站了起来:“莫非白奇那厮早在天凉山上,便与申石一伙鞑靼探子暗通了款曲,想要将门僧出卖给他们?”
“应该不会!你想啊,白奇在这天凉山上那可是作威作福,说一不二;小日子过得甭提有多滋润了。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和那些蛮夷沆瀣一气?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而且像这种夷灭九族,祸及家人的叛国大罪;即便是十恶不赦之徒,也没几个肯干的。更别说像他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土皇帝了?”柳如松把肚里的那本“捕经”重头到尾都翻了一遍,也搞不懂为何白奇要如此行事。
“或许白氏兄弟之间的关系远没有明面上这般其乐融融。”李济神秘一笑:“根据司徒腾先前传递过来的消息;白奇为了争夺家财,竟然偷偷的把自己的亲侄子给杀了。听说那个叫白章的家伙还是白铮唯一的儿子……”
“他大哥知道了?”洪云定问道。
“本来嘛,这远在西北的白铮自不知其中原委。但既然这种骇人听闻,罔顾人伦的恶事落到了本官的耳中。身为锦衣卫的同知,我自然会派人前去查探一番。”李济故作正色道:“只不过这样一来,却也引起了天凉山上白铮心腹的警觉……;嘿嘿,没等咱们将白章的尸体挖出,他们倒抢先一步找到了那厮的尸身……。”
“随后,大人又想方设法将线索引向那真凶白奇。”柳如松眼眸一闪,便已猜到了李济的后招。
“正是!像白奇这种魑魅魍魉,理应及时揭发才是道理!唉,此事是我锦衣卫分内之事,自是义不容辞。”李济还在装着正经:“只因那白奇在杀人埋尸之时发现有人暗中窥伺;追杀未果之下,心中不由忐忑;多半是怕夜长梦多,这才趁着咱们挖出鞑靼奸细的机会,暗中联络了鞑子;意图抢夺门僧,除掉白铮,乃至于出卖大明。”
“白铮若是得知此事,定然不肯甘休。如此一来,倒有一场好戏可瞧,却不知到时候鹿死谁手了?”洪云定一旁听得入神,不由又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