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倒是没有看见。只不过此刻我忽然发现,许家堡的城碟着实与众不同。寻常城墙上设置的都是‘山’字形女墙,而许家堡则将‘山’字女墙改成了平头墙!寻常女墙每隔六尺设一个垛口,这种‘山’字形的女墙虽有便于暸望和射界开阔的好处,但在石弹攻打下,受弹面不免增大许多,一旦被石弹击中‘山’字形齿垛,反易倒塌,伤及守军。而平头女墙则封死了‘山’字形齿垛,成为了一块牢固的平面城墙。且在墙上设有可供箭弩发射的孔口。孔口成‘品’字形排列,以便对城下、城腰各处射击;还可利用刀枪、长矛在孔口杀伤爬城近顶的敌人。”幻衣笑道:“此乃宋时守城的古法,由于后来取而代之的元人荼毒中原日久,又不善守城,因此到了咱这大明一朝,当世之人大都不明其理。也只剩下他们房家还有此等手艺,这才造出如此牢固的女墙来抵挡官军的砲击。”
“哦?”洪柳二人尽皆抬头细看,只见南城墙的城碟与大明城头常用的“山”形雉堞果然有所不同。
“既然火鬼和房缺都在城中,那就越加好办。哥几个把怀里的烟火揣好喽,一旦进入城中,便将烟火朝城楼施射;只要这特制的烟弹被那两人瞧见,你我或许便能见到司徒远了。”幻衣回头看了一眼南墩台,只见墩台上的令旗已然挥动,随即他拿出了一支铜质火铳,里面那七彩的弹丸足以让对面守城的士卒看个真切。这是李济先前与火鬼、房缺定下的接头暗号之一。他相信只要这两人不瞎,自己多半能够达成使命。
呜——呜——呜。
没等这三人把话说完,身后中军的号角倏然吹响。
三人知道这是攻城的信号,也只好各就各位,带领着五十名锦衣卫跟在大方阵的后头,向着那冒着青烟的南门径直冲去。
不过队伍刚冲到第一道护城壕时,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就将队伍最前面的云车和庞大的吕公车陷在了松软的泥土之中……。
等先锋战队看出了端倪,前方的几十辆战车多半已不能动惮,只能任由敌军城墙上的铁炮肆意轰击。虽然那些炮弹打得依旧荒腔走板;但也有一成的弹丸轰开了吕公车的铁皮和木架,将藏在里头的士兵打得哭爹喊娘,骂声一片。
无奈何,战车里头的士卒不得不在各自长官的逼迫下,跳下赖以保命的车辆。
一部分人马拿着撬棒和绳子奋力将各自的车轮从松软的泥土里拔出,另一部分士卒则举着大盾替战友抵挡敌人那铺天盖地的弹雨……。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所有的攻城战车这才都从泥土中抢救出来。
与此同时,后面的辎重队开始派人往前锋提供载有沙土的麻袋。
等沙袋将前方的坑洼地段尽数铺平整了,上前铺路的官军士卒也死伤了大半,留下两百多具尸体之后,这才退了回来……。
“真是见鬼,我看那白氏兄弟当真是各个草包!手握如此之多的攻城利器,竟然连敌人城墙还没摸到,便白白损失了上千士卒。”此刻,不知是紧张还是太过闷热,早已躲进一辆轒辒车里的洪云定显得格外的易怒,正在与身旁的柳如松和幻衣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照着这个蹩脚的攻城架势,说不定咱们还没见到司徒远的影子,便要被他的铁炮轰上天去!”
“是啊,看这有一搭没一搭的攻城节奏,似乎官军里头有人并不想攻破城池……”柳如松也是一脸的踌躇。
“放心。此番攻城事宜,飞云子也有参与,他自不会真让官军攻克城池。从中偷偷作梗也在情理之中。”幻衣嘴里说得倒是乐观,只是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