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飞云子谨慎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小心说话:“李大人的神通广大,老夫早在京城便已有所耳闻。要不然也不会甘冒奇险,与各位暗通款曲。”
“先生可知门僧的下落?”洪云定可没幻衣的耐心,干脆单刀直入。
“白奇的人马众多,大小帐篷足有三百多个;若是将人藏入其中,一时却也很难找寻。老夫要是无端端去问白奇,难免引起他的警觉,反而会弄巧成拙。”飞云子为难道:“倒不如先行借机联系那许家堡里的司徒远,然后给白氏兄弟来一个里外夹攻。呵呵,到了那时,咱们大可趁乱潜入白奇军营,伺机找到门僧。”
“先生的主意倒是不错,不过现下我等深陷囹圄,出不得营寨;要想联系许家堡里的朋友却又谈何容易?”柳如松如是问道。
“此事倒也不难。以老夫对白铮的了解,只要老夫回去将李大人的病情如实禀告,白铮多半便会削减对你们的提防。老夫再在他的面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嘿嘿,到时候定然能让各位联系到司徒远便是。”飞云子努力让自己那狡诈的笑容变得更为舒缓。作为一个脚踩两船的高手,在大势已定之前,他决定继续与各方势力周旋到底。
只不过相由心生,尽管极力克制,但那阴晴不定的眼眸里还是闪出了妖艳的光芒……。
***
三日后,
许家堡
南城外。
几十辆被烧毁的堆土车四散在地……
残破的云梯上除了发黑的血迹,便是烧成焦炭的无数死尸……
一只姗姗来迟的乌鸦在越过一道道官军壁垒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围绕在那小城之外的木制胸墙连绵足有数里之巨!而在胸墙中间穿插的营垒也有上百个之多,每个营垒里面人头攒动。在某些地方,营垒已离城墙不足半里。
而在南城外的三道壕沟之内,鹊台之下和羊马墙前,上百具攻城者的尸体摆出各种古怪的姿势让大批爱食腐肉的乌鸦流连忘返,久久徘徊不去。虽然这几日的“饕餮盛宴”将之喂得脑满肠肥。但对于这些难得开荤的飞禽来说,尸身的“芬芳”早已让其忘却了应有的警觉……
噗,一只硕大的乌鸦刚刚落上一具“尸体”,冷不防方才还一动不动的“死尸”忽然右手向前一戳,一支带血的箭头便已插入了它的胸膛……
于是,乌鸦们终于惊惧,终于高飞……。
但没等那具身着百夫长甲胄的“尸体”勉强站直身形,乌鸦们似乎又被面前的“盛宴”吸引。远远地躲到一边,又开始啄食起那些身下的“美味”。
“哎……哎……呀……哦……”“尸体”的脖子上有一个箭镞贯穿的血洞,虽不能立时致命,却也让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许是失血过多,或者是受了昨日激战的太大刺激,“尸体”茫然的环视四周,踟蹰了老半天,这才认准了自己真正的归宿。一步三晃悠的朝着官军驻扎的方向缓缓走去……。
许久,“尸体”终于来到了官军大营之前,隔着壕沟向自己的同袍挥手示意。
“放……放……下……下……机桥……”“尸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那残破的喉管里发出了几个字眼。
“尸体”似是觉得,自己的伤或许还能治愈,与之新婚不久的媳妇还在老家等待着自己……。
“尸体”深信自己还有生得希望,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这个小小的百户还有升迁的机会……。
只不过“尸体”的所思所想很快便到了尽头!
早在他走近战壕的那一刻,前方墩台上的一名锦衣男子已将一张硕大的神劲弓拉了开来……
只听一声闷雷般的响声从上而下的呼啸而来。“尸体”终于回归了本源——一支箭尾颤动的利箭从他那坚硬的脑门径直而入,穿透脑仁之后,带着余温尚在的脑浆从后脖颈破壳而出……。
“尸体”终究成为了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尸。
无论他昨日如何英勇的与敌作战……。
无论他今日如何奇迹般的走了回来……。
在那射出利箭的“大人”眼里,早在其攻向许家堡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是一具无可挽回的尸身,一颗必须牺牲的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