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58
深夜寒,幽然肃穆,凄冷的萧风卷着雪花,婉转飘落。地上一片雪白,竟在这样的黑夜里银光闪烁。此时此刻,天地仿佛倒置,踩在脚下的才是广阔,压在头顶的让人觉得沉重。那些乌云,聚结了一层又一层,在无边的大地上,看得人心里发慌……
这是一片不得安宁的土地啊,上亿年的光阴都变成萧萧风歌,回荡在整个城里,像是无数的幽灵,无数的亡魂,齐声共颂的诗文……
做了亿万年的战场……应该很累了吧?……
在玄天城外,一个比落雪还白的身影驻足长立,仰首而望,高大的城门顶方赫然刻着三个古老的文字,如同无情的岁月,记载着它的衰老……
其实,我比你还老。诛华心中一叹,默然垂下脸,凝视着地上白雪,散发着如同月光一样的清辉。淡弱的光反照到他的脸上,竟如梦一般。
千秋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不似那城墙,时时刻刻都能提点他人。然而,那些痕迹刻在了他的心上,回首间,早已失了自我……
千千万万年前的他,亿亿万万年前的他,早已变得遥远,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鲜活模样……像是一种哀思,浅浅的划过诛华的双眸……
但是,他没有时间思及自己。
他会来这里,是想找重夜,自那日在溶洞中的一事之后,诛华莫名的对重夜多了一些信任。而就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也该要找重夜的。天界已有两个月没有任何行动。这看上去是好事,实则是坏事,反而让整个魔界绷紧,以防他们有什么突然的计划……
诛华不再停留,飞身越过城墙,一路之上诧异不止,因为他并未看到半个魔战士,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在不觉间,诛华的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后,他立于一深院中。
院子里的雪,被扫得干净,反而让这里的夜,看上去更深沉。
巍巍高楼,却只有一盏孤灯,淡淡橘色,是无声的落寂。诛华立在场中央,却有片刻的犹豫,最后,他仍是跨出一步……
重夜并没有睡,也睡不着,他的手指仍然停留在沧澜的脸庞上,却早已察觉屋外有人。
又或者说,从诛华立在城门外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只是没有想到诛华会冒着深夜前来,真是一个无时无刻都不闲的男人……
重夜看着沧澜,眼中一笑,很不想起身,又或则想把沧澜抱起来,最后,还是独自下床,在桌椅边坐下,不紧不慢的执起桌上的茶壶,微微一晃,便倒出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一笑说:“既然已经来了,就请进吧。”
不待诛华出手,木制的大门就潸然而开。只是外面天寒,一时间冷风乍起,吹过重夜的俊脸,吹皱了他的眉宇。他微微侧目看向床沿,沧澜仿佛在睡梦中也感受到冷,不由的往被子里钻去。小小的动作将重夜一脸的冰霜全部化尽,即便是这深夜,也多了一分柔和。
重夜一抬手,两道青纱帐便滑下,朦胧的罩住沧澜的睡颜,却也不想再多放。
于是就如此这般的再做了一道结界。
诛华不小心望向床沿,在轻纱中看见沧澜消瘦的脸颊,眼中似乎容进了一些东西,是那么的悄然。他抿了抿唇,不再看沧澜,反看向重夜。这个身为现任魔界的魔王。
重夜知道诛华是肯定会来找自己一回的,所以一点都不诧异,反笑说:“请坐。”
这一坐下,诛华便扯开正题,全与魔界有关,现在在重夜面前,倒像一个十足十的长辈,细心的询问,耐心的教导,听在重夜耳里,全成了淡淡的笑。
他们的一番谈话,全部落入沧澜耳中,虽然声音都不大,但是沧澜早就给那阵风吹醒了。只是心里畏忌,害怕重夜知道自己醒来,所以才没有出声,加上两人谈话认真,倒也没有注意。沧澜微微转过头,透过薄薄的青纱凝望着秉着青灯而长谈的重夜和诛华,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些羡慕,与一般的平民百姓仰慕英雄的情怀不一样,他只是单纯的有些羡慕,羡慕什么呢?沧澜有些迷茫。
忽然间,诛华一下站起来。
即便是隔得远,沧澜也知道诛华生气了。
他问重夜:“对你来说,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
重夜视若无闻一般,不做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