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那时结交于我,并非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一见如故,竟是为了将我纳入琼华派掌控之下?”
多想毅然否认那声声质问,但人妖殊途,玄霄师弟,你你又是那般的厌憎妖类……
“从此玄霄与你情断义绝,若再相遇,必要将你这叛徒毙于剑下!”
既然如此,羲和剑重伤我之时,又为何要喊出那声“师兄”……
“不管你是玄震,还是沈百翎,如今我都要以你——血、祭、羲、和!”
多年不见,早已想到重逢时的剑拔弩张,但从未想过,却是这般的令人……
“玄震,你伤我至深,想要一死了之乃是痴心妄想,我决不让你如愿!”
即便以身相替,以命偿还,也难以弥补我所做下的错事吗……
“区区东海,能奈我何!玄震,今生定有再会之时,我决不允你这般一死,等我回来——”
眼前红光猛然一阵晃动,恍如隔世的,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地底石洞。记忆深处那来自生命最后的一声怒吼犹然在耳,然而那人还没有找到自己,却是自己先找到他了。
不知何时,视野中已是一片朦胧,泪光中那些画面和声音终于如潮水般一一退散,渐渐浮现、渐渐清晰的,是视线尽头,那张冷若冰霜的容颜。
剑光胜火,给那张刀削斧凿般凛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凝望着自己的那双冷目中偶尔可窥见一丝微光流转,但那暗光不过一闪便化作了一抹奇异的神色。倏尔,眉心那一点殷红欲滴的赤痕微微一颤,轩眉微蹙,露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沈百翎怔怔地望着、望着,心中竟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几乎想要伸出手去,将那几道皱痕抚平。
然而不等他动作,冷冷注视着他的那双眼中已然亮起一抹疑虑,只听那个冰冷的声音再一次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他……果然认不出了。
沈百翎垂下眼眸,过了半晌,忽然自嘲般地道:“我也不知我现下到底是何人……”百里无殇,沈百翎,玄震……这一生曾用过的名字,曾有过的身份,最终所剩无几,对玄霄而言的那个大师兄,又是谁呢?
那人眉目间疑惑愈来愈重,眼中的神采也愈发奇异,只听他又道:“那你可知,我是谁?”
沈百翎惨笑一声,低低地道:“我怎会不知?你是……玄霄师弟……”
这一声“玄霄师弟”低若私语,但却带起了锁链一阵叮铃桄榔的剧烈碰撞,但被缚在柱上的那个人却恍若未闻,只眼中迸发出一股极其明亮的光芒,那冰冷的声音中也终于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急切:“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玄霄师弟……”沈百翎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又叫了一次。
恍惚间,沈百翎依稀看到一抹狂喜从那双眼中闪过,但那抹神色一闪即逝,迅疾得仿佛一场错觉。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极强的力量已从前方扑来,沈百翎只瞥见眼前一道白影闪过,腰里一紧,已被那股力量向着巨柱那边拉扯了过去。
待到回过神时,沈百翎眼前已是蓝白相间的一片衣襟,鼻间充斥的,是熟悉的冰凉气息,耳畔锁链颤动的声响不绝于耳,不知是由于他的撞击,又或是因为谁人的激动?
他微微挣扎,试图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人,但只轻轻一动,笼罩在腰背的那股力道便猛然强烈起来,有如铁壁般将自己拥在其中。沈百翎只挣扎了两下便突然醒悟过来,此时紧紧缚住自己的已不是刚才的那条衣带,而是玄霄师弟的双臂……顿时一丝说不出是尴尬还是羞涩的情绪便涌将上来。
“师弟……”
他低低叫了一声,但抱住他的那双手臂却并未松脱,反而越拥越紧
。沈百翎正要说话,颊边一缕青丝微微一动,接着一股温热的呼吸已靠近了耳畔,拥着自己的那人竟将脸颊也贴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化为乌有。
沈百翎眉头微蹙,正要说话,耳边却先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师兄……果然是你,即使变了样貌又如何?我绝不会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