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的脸色也已缓和很多,道了句“累了”便赶紧跑了。我目送她的身影轻快的跑远,溺在无边夜色里再也见不到,便转回头来望向皇祈,道:“没想到王爷这么好兴致,玉瑶身份如此敏感,也敢与她夜半相会。”
皇祈笑道:“嫂嫂身份也是敏感,不也与一品大臣秘密相会?彼此彼此罢了。”
我心里猛然揪紧,顿了一会儿,举步向竹林中走去。皇祈跟在我身后也走了进来,拨开层层绿竹,只见一片空地上摆着一架古琴,一方小桌,上面布着一局棋。
画未尽职尽责的跟着我亦步亦趋。我想了想,想让她退远些,却又突然想起方才她隔着那么远都听到了玉瑶说话的声音,那想必现在我除非让她退回我房里去,不然恐怕也瞒不了,便也作罢,转身坐在一方石凳上,对皇祈说:“这几日状况层出不穷,王爷怎么看?”
皇祈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些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我压着心中怒气,皱眉道:“你我不必绕圈子。你刻意拖慢行程究竟是为什么?”
却不想皇祈只是优雅的在一旁坐了,拿起酒杯饮了一口,淡淡笑着看向我,良久,忽的叹了口气,说:“一个月了,你这才好歹与我说了几句话。若不是因为这些,你还想不理我多久呢,安子?”
我被他这一句轻轻缓缓的话震的四肢发麻,脸上升温少许,干巴巴道:“我是你嫂子,理不理你,有何相干?你现在这么折腾我,我一把年纪了,被你弄的腰酸背痛腿抽筋,命都快给你玩儿没了。”
皇祈却笑着答非所问道:“当时我教你下棋,你棋都没学好就不理我。我若不这样,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理我这个师父了?”
我心觉得他这句话真的是丝毫逻辑都不通,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道:“好罢,既然你这样说,那我陪你下一局。”
皇祈挑挑眉,道:“怎么说?”
我却被他这个挑眉的动作恍了一下神,顿了顿才道:“我最近也看了几本棋谱,想来能跟你对一对,但你好歹要让我半子。如果你输了,这一路上不准再戏弄我。若是你赢了,这一路你再如何戏弄我我也认了。”
皇祈拿一柄玉折扇撑着下巴端详着我,我靠在椅子里撑着下巴任他端详。静默了许久,时间静静流淌,皇祈终于挑起唇角笑了笑,说:“收子,开局。”
……
半个时辰后。
我心花怒放的看着满脸阴郁的皇祈,端着酒杯小饮了一口,觉得我就快要压制不住心里层层冒出来的哈哈大笑声。天人交战了半晌,我对皇祈说:“如何,摄政王?”
皇祈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消失殆尽,阴郁的看着我,低沉道:“……为什么?”
我咳了咳,笑道:“啊……或许是你的情报过时了呢?或许是你刚才喝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呢?又或许是你现在见到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戴了我的人皮面具的棋艺高手呢?再或许是……我以前只是没有认真跟你下而已呢?”
“……”
皇祈顿了顿,阴沉沉的看着我:“便是我不让你半子,你也不会输给我……你隐藏了真正的实力。”
我被他这正经的说法唬了一跳,耸了耸肩,道:“我先生的棋艺已臻化境,当今世上可出其右者不出三个。我的棋艺是她亲手所授,虽不得精髓,可平日里下一下也断没有完全无法赢的道理。”
而皇祈显然已经被我打击的很是颓废,就差咬个小手帕到墙角去画圈圈。我觉得,可能今天打击的真的太狠了,而且这么早就暴露我很会下棋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我将会每天被皇祈缠着下棋,直到……或许真的会直到我死。
于是我觉得我似乎应该安慰他几句,便斟酌着道:“嗯……其实,其实……”
我这厢还没有其实完,皇祈已开口说:“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等我不知道的事。安子,你说,我会在你身上发现多少让我惊喜的地方呢?”
我说:“呃,惊可以……喜就不必了……”
然后我顿住了,然后皇祈也顿住了。两个人无声的对视了好久,我心里越来越虚,心想这人不会说话不算话吧,都说了输了就不闹了,怎么这小眼神儿显得这么不怀好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