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怅然,顾长远也没好意思再问下去,“我知你做事向来有分寸,也从不过问你为何处处针对顾长安与孝王,你与太子的关系我也不多问。只是长卿,作为哥哥我需得提醒你,这天下多少心思你怎能全部算尽?莫要等算人算心之后,忘了自己一开始的初衷。太子…不是你可以企及的人。”
顾长卿像是自嘲一般笑了,“长卿何尝不知,只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大哥,你就放心吧。”
看着她故作坚强,顾长远也不好深讲下去,况且他也没有资格。
思量了许久,顾长远还是犹犹豫豫开了口,“长卿…若有朝一日,你发现你信赖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如何?”
顾长卿放下杯盏目视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欺骗?这样的事上一世她经历得够多了。曾经的山盟海誓欺骗了她,让她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而这一世,她最恨的就是欺骗。
“若有人骗我,此生不复相见。”
她话里的决绝是无可反驳的,顾长远禁不住漏了一拍心跳。“那…若骗你的人是我呢?”
顾长卿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空洞得让他害怕。他很怕有朝一日那眼神真的是对着自己的。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大哥何需骗我?你我兄妹之间,哪有要骗的事。”
“不过,若真有这么一天,我想,我应该会很累吧,因为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顾长远愣在那里,心里是浓浓的愧疚。其实他一直就不曾有被她信任的资格,可却仍旧想拥有她的信任。
“军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等顾长卿回答,他已经像是逃窜的老鼠。
“大哥!”
顾长卿突然出口叫住他,他背影一愣,未曾回头。
“照顾好自己!”
那伟岸的背影像是被这句话击溃崩塌一般,几乎即刻间逃窜开来。
顾长卿站在夏末的小院里,周围是浓密不止的绿叶,然而她眼里却是微微悲戚。
大哥,这一世我最不想伤的就是你和寻阳,寻阳与我已是一生陌路,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你。所以不论你奉谁之命,至少不要让我知道,你曾骗了我,或者...你一直在骗我。
顾长卿缓缓闭上双眼,眼前出现的是上一世在军中的场景。
“忆昔年,谁家赤足拾纸鸢。
遇见谁,何年何月何时节。”
顾长远似是逃一样赶回营中,四下环顾却不见那人弱小的身影。原是应该庆幸,可他心底里却是浓厚的失望。
正要转身去训练场,却见那人掀起帘子从营帐里出来,抬眼看向自己时,眼底全是惊慌。
顾长远很清楚,若此时有人在看自己,那必然会被自己眼中的欣喜所惊叹。
“你怎么还不走?”
寻阳见他似是心情不好,话里又是浓浓的训斥之意,低着头不敢说话。本就是小个子,塞在盔甲里都觉得塞不满,此时更是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看着她这样,顾长远忽然什么气都没了。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什么也没错啊。
“罢了,由着你,看你什么时候会受不了。”
寻阳猛然抬起头,他话里有所松动,就是这点儿欣喜也能让她高兴好一阵子。那双小手伸过来抱起他的手臂,叫顾长远俊脸一红,理智告诉他要挣脱,可身体却明显更加诚实地不愿动弹。
就这么一会儿也没事吧,左右大家都在训练,所以就允许他这样随心所欲一会儿吧。
营帐后面,张副将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太尉府,顾长卿正在屋里整理着近来百姓们投箱的纸条。
容帝已经好几日不曾来旨让她觐见,这堆积着的问题也就越来越多,可看容帝这劲头,怕是还要好一阵子。顾长卿虽知晓顾长安和容赫把阮如霜送到宫里是不怀好意,或许容帝自己也知道,但他却甘愿深陷于郑夫人的假象,他自己不戳穿,旁人更是不能去戳破,只能像演戏一样,每个人都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漏出破绽来。
但让她这样光是看着顾长安得道,她还是受不了。容离却不着急,整日清闲,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顾长卿隐隐感觉顾长安在下一盘大棋,而自己就是那盘棋里最大的赌注。
“小姐,张副将在外求见。”
顾长卿微微一愣,“张副将?大哥军中的副将?”
“回小姐,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