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崔四郎点了点头,大嫂说得一点都没错,是不能太惯着那些人,爹娘总是说别伤了和气,可人家却从来没想过他们是不是伤了和气。
崔老实走在卢秀珍后边,心里头有些担忧,自家这个媳妇确实不错,可就是太要强了,现儿还教着几个小子不要忍让——能不忍让么,自家还有什么底气跟人去争吵?
吃早饭的气氛有些奇怪,几个小的吃得兴高采烈有滋有味,两个老的捧着鸡蛋葱花饼张不了嘴,虽然那饼闻上去可真是香,只是崔老实与崔大娘却没那快活心思。
一个担心家中银子不够花,一个担心卢秀珍会让崔家成为村里人的眼中钉。
“秀珍哇……”崔老实与崔大娘几乎是异口同声。
“啥事?”卢秀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一脸愁容的公公婆婆,只觉有些惊诧:“你们怎么不吃呐?是这葱花饼没烙好?”
“不是不是,我吃不惯葱花,给你们吃吧。”崔大娘将自己手中的饼又放回了盘子里头:“你们正是长身子正能吃的时候,得多吃点。”
她不由自主用上了卢秀珍的话,看了一眼桌子边上坐着的几个孩子,有些心酸,孩子们都乖巧懂事,只是跟着自己和老实遭了不少罪。
“娘,你自个儿吃,别说吃不惯葱花,前儿那汤里头不也搁着葱花,你一气喝了两碗汤哩。”卢秀珍将饼子夹起来放到崔大娘手里:“以后好吃的东西还多着呢,娘你就别省着给我们了,自己
第228章 病娉婷(四)
两行清泪从眼角慢慢爬出,滚过姑娘家光滑的脸庞,慢慢的落到了衣裳上边,很快,那件淡灰色的衣裳染出了濡湿的一块黑色印记。
顾小圆坐在那里,鼻子微微翕动,许久才轻轻的说出了一句话:“我爹娘真的将我卖了么?”
这是对渣爹渣娘还有一丝幻想呢?卢秀珍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顾小圆:“你自己看,这是你的卖身契,卖了死契,以后生死跟他们全无关系,这是你爹的手印。”
一个红红的手指印按在白色的纸上,显得格外刺眼,顾小圆怔怔的看着那个手指印,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将契书的一角打湿:“他们真的……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他们在乎你,就不会不给你治病了,你知道昨晚我们去你家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么?嘴唇都是灰白颜色,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他们压根就没想掏银子出来给你治病哪。”卢秀珍伸手将那张卖身契拿了过来,折好收到了袋子里边。
她本来想要将这卖身契还给顾小圆,可是考虑到万一这姑娘脑袋还没转过弯来,病好之后又傻乎乎的跑回去被她爹娘卖第二次,她这一辈子就全毁了。只有先给她洗脑,让她明白女子与男子都是平等的,她有权利活得很幸福,而不是一味的为家庭做出各种牺牲。只有在她理解了这个道理时,她才能放心的将卖身契还给顾小圆。
崔二郎在一旁看着卢秀珍的动作,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话,最终还是闭嘴不语。
他很奇怪卢秀珍的举动,大嫂素来最体贴旁人,为何今日却对小圆这般刻薄?给她看卖身契让她断绝了对父母的最后一点期望,而且还将那卖身契又收了回去,仿佛她真准备拿小圆当丫鬟使唤——买小圆的那些银子,不都是唐老板出于内心愧疚不安给的么,其实说到底还是小圆自己的银子吧?大嫂怎么能据为己有呢?
虽然心中有些不理解,可崔二郎还是没有开口,他相信卢秀珍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等着灵鹊回来以后他再找大嫂出门问个清楚。
顾小圆坐在那里,眼泪珠子落了个不住,美人就是美人,即便哭泣的时候也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恰似梨花带雨。柳眉低垂,双眼红红,里边浮着一层水雾,就如江南三月的烟雨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