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瞎眼婆婆看上去一米多高,她年轻的时候应该就是一个个头不高的女子,如今老了,驼背几乎九十度,又裹了脚,走路摇摇晃晃的。
这样一个衣衫朴素的老太太,身上带着一种看不见的立场,她那一句,你们中间明明有一个死人,让我毛骨悚然。当她的拐杖抬起来的时候,我的心脏跟着不争气的咚咚跳,生怕他这一指,给我们这些人里弄出一个死人来。
还好,这时候有一个人挡在老太的前面,把老太的拐杖完全给挡住了。他笑着和我们说:“我奶奶以前受过重伤,全村人都知道,她胡说八道的,你们别上心。”
说话的人是小眼睛的男生,看着平淡无奇的,说话的时候,也没啥脾气,很和气的那一种。
“打扰了,我们来这里是找……”
“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扎纸匠的,老阴家的好几门手艺都失传了,就剩下这扎纸的手艺,家里是死了老人还是……”
“我们不是来买扎纸的,只是想来问问,二十五年前,你们家有没有人去过海城。”
我这话刚说完,老太太就从这个年轻人的背后冲出来,她举着拐杖朝我打过来,嘴里喊着:“来啊,你们这帮捞阴门的叛徒,终于找来了,只要老身在,你们别想拿走我们阴家的宝贝。”
我离老太还有些距离,她脚小不稳当,自己这么急,还没有够到我,自己就摔倒了。陈小玉看着她可怜,就过去扶着老太太一把,没有想到,手刚触碰到老太,老太就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然后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老阴家已经家破人亡,你们还想怎么样,来人啊,有人杀人啦,就命啊!”
刚才那个年轻人,赶紧抱着老太说:“没事啦,没事啦,都过去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捞阴门!”
年轻人安抚着老太,把老太抱走了,过了一小会儿,就出来了,把我们安顿到一间房子里面,这里阴暗暗的,屋里连电灯都没有。屋里有个炕,是有火烧的,上面有个桌子,摆着几个茶杯和一个铝做的茶壶。
这个年轻人一会就回来了,热情的给我们沏了一杯茶。他和我们说,这里早就没有什么阴家,阴家是奶奶的家族。爷爷姓赵,这个年轻人叫赵小天,高中都没有毕业,因为家里出了事,只能独自一人照顾奶奶,今年二十八岁,连个对象都没有。
要说阴家,得从旧社会说起。阴家是捞阴门,祖祖辈辈都是和死人阴物打交道。关于捞阴门,市井之间有一句老话,形容专门捞阴门钱的职业,刽子手的刀,仵作的眼睛,扎纸人的手艺,二皮匠的针线。
奶奶嫁入赵家的时候,就是捞阴门的传人,是一个仵作。当年,她和赵家爷爷在一起,是自由恋爱,两人还为新中国的建设出过力,就结成夫妇。
后来,发生了变故,赵家爷爷年纪轻轻就死了。咋死的,奶奶也不说,她带着四个孩子,回到阴家老宅子住,抚养他们长大。
四个孩子都挺聪明,慢慢长大了。本来,奶奶准备让这四个孩子重振雄风,没有想到二十几年的一天,一场车祸,带走了四个孩子的命。那一年,四个孩子最小弟弟的媳妇将要临盆生产,去附近的塔河镇生孩子,没有想到出了车祸,一家八口人都死了。
奶奶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一下子就得了失心疯,那一年赵小天才三岁,二伯家的姐姐六岁,大伯家的大哥八岁。
八岁?有多少人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等着爸爸妈妈的宠爱,可是赵小天的大哥赵小武已经开始干活挣钱养家,那时候,五岁多的姐姐负责照看弟弟,赵小武一边挣钱,一边照顾奶奶。还好他们有一个老宅,实在吃不饱的时候,就变卖老宅的物件,就这样一点点的老宅的东西卖空了。
不过,赵家的三兄妹也长大了,可是没有想到,还是出了事。赵小武为了兄弟做了牢。赵家二姐出去打工,被好色的老板骗了身子,之后,卖了几年。听说被一个高官收养了,偶尔会寄钱回来,但从来没有回过家。
在旧社会的时候,听说阴家是捞阴门的掌门人,没有想到,到了新社会,阴家就在历史中灰飞烟灭了,而且和阴家结婚的赵家,也是被厄运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