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撑不住又吐起来。他手腕上的伤口不深,但也流血,到处都是血。他倚着、坐着、躺着,都不舒服。他没有任何力气了,头还痛,还是想吐。他有点幻觉,似乎真的在一片大海上,那座灯塔就是蒋易。
脑子里嗡嗡的,停顿了。
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他完全听不见铃声,好像被人堵住了耳朵。
靳融昏迷前看到靳时苑和宋念远破门而入。他好像感受到宋念远在给他催吐,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叫救护车!快啊!”
靳时苑抖起来,她按手机的手都不稳,那边接了电话,她大哭起来:“救命啊!医生……救命……”
“把电话给我!”宋念远一边抱着靳融,一边跟医生打电话,他不断说“快点”,因为靳融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靳融被送到医院里,拍着肩膀还能再醒一回。那个医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他精神恍惚,说的话也匪夷所思。
“我叫蒋易……今年……”靳融的嘴巴不受自己的控制,他已经忘记自己多少岁了,可能是十几岁,也可能是三十岁。
靳时苑听他说蒋易的名字,急得一直跺脚:“他叫靳融!他根本不叫蒋易!”
他被拉进去洗胃、缝针。抢救时有多痛苦,他完全感知不到。
他做梦梦见自己在一艘大船上。
大船上有很多人,有方意辙、靳时苑,还有宋念远,还有蒋易,还有吴尧、杨卓、费亦然……好多好多人。他上前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呢?”
费亦然说:“因为我们要走了。”
“去哪里?”
“去天堂。”
靳融看着他们,他们都是活人,为什么要去天堂呢?应该只有他去天堂才对——不是,是下地狱才对。
他急忙赶他们下船,生气地说:“你们快下去!你们还活着,是不能去天堂的!你们要去人间才对……”
靳融看见蒋易满脸愁容,不像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他还记得呢,他跟蒋易已经分手了,所以再见时,他们都要装作不认识。可是靳融还是忍不住和他说话,他上前去问蒋易:“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因为我要跟你一起走了。”
“不行!”靳融说,“不可以这样的……”
他不想蒋易死,他自己死就可以了。
眼前有强光把他拉回现实,靳融挣扎着惊醒,抬眼是医院里冷冰冰的吊针,有人围在他的身边,消毒水的气味非常浓烈。
他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珠。
他边上站了个护士,看他醒了,有些欣喜:“不要乱动,我去叫你的家属来。”
家属?他的家属,不就是靳时苑吗?
不要,他不要见到靳时苑。他好害怕靳时苑,好害怕、好害怕。他别过脸,把眼睛紧紧闭上,企图逃避这一切。
靳时苑的哭声果然过来了,从病房外头到里面,呜咽着,哀嚎着,好像靳融已经死了。但他还活着,没死成。
“小融!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你为什么……”
靳融听得头疼,他的手疼,所以只能用另一只手捂起半边耳朵。
“病人需要休息,家属稍微安静一点。”
靳时苑被人拉到边上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温暖的手。宋念远的手很大,指尖肉肉的,是弹钢琴的手。他握着靳融,传递来无数的暖光,靳融放松了一点,转过脸去看他。
“醒了。”宋念远说话也温柔,“哪里还不舒服吗?”
靳融反应迟钝,他没来得及回答,看见靳时苑边上站着的那个男人,浑身又起了浓烈的厌恶之情。他大惊失色,针管都被他扯得四处摇晃。
“啊——!”靳融尖叫,“我不要看见他!让他滚!让他滚!”
“小融!”靳时苑无力,她知道靳融很讨厌方意辙的,眼下只能先把方意辙叫出去,稍微平复他的心情。靳融也讨厌见到靳时苑,只要她一在,靳融就情绪激动,完全不能安静。
他崩溃地想要钻到床底下去,针管被扯得几乎脱离手背。
他们都走了,靳融才冷静下来,望着天花板默默流泪。
“靳融,他们都走了,我在这的。”宋念远在他旁边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