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过去后只嘟了一声就被接起。他急切的声音让我莫名的想哭。
“江景,我这就去找你。”
晚上,我们并肩坐在楼顶的空地。我从书包里掏出一扎雪花,或许,今天说的话需要借着酒劲儿。
“小九,没想到你还是个酒袋子。”江景给我拉开一罐,知道了我祖母的事情后,他便不再多问。
“江景,我很喜欢你呢,从你说不让我伪装自己那天起,因为,装作没有软肋真的很累很累。”
“江景,我们分开吧!”
我感受到他微颤的肩膀和突然沉默的空气,就这么突如其来,猝不及防。
他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们差距悬殊,因为我无法做到爱另一个世界的人吗?
那天晚上真的挺冷,在我的记忆里,他将我拥入怀里,带着温暖的气息。
自那天后,我没再见江景。
江景: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们早已各自天涯。我想我是个不配有爱的人,在遇到你之前。
我说过,我讨厌像你一样因为拥有该有的物质生活就对着别人虚与委蛇的人。
可我也相信你不是。
我始终记得2009年时,我爸带着情人打我妈的那个晚上,那个我心中英雄人设坍塌的晚上。他掐着我妈的脖子说:他就是看不起她,看不起她其貌不扬,看不起她目不识丁,看不起她身无分文。那个走狗屎运一夜暴富的男人的嘴脸我始终记得。
还记得你带我见蒋晴那天吗?那个不会点西餐的我,那个让你的朋友嘲笑的我。
江景啊,我一点都不觉得我可怜,我从来没有把贫穷当做看一个人的标签,可当我面对你时,我必须给自贴上这个标签。
后来,蒋晴去找过我,说你的以后有多美好的前景,说你的父母都是高干,说我们之间相隔着千山万水。
我真的动摇了,不是你多优秀,而是我怕曾经的自己配不上你。
我妈带着我生活,我受到过因为贫穷而种种不公平的待遇。服务员的白眼,同学的嫌弃,同事的质疑,甚至,扫街阿姨的同情。你一定没有体会过逛超市时就连买纸巾都要算出每层的价钱的感觉吧?促销区的售货员一边推销便宜的东西一边投来鄙夷的眼神,我们的差距不仅仅是你一件衣服是我半个月的学费,还有更深层次的差距,我们的人际,我们家庭,算我懦弱算我退缩,所以,我无法与你并肩。
江景,原谅我自从知道你家境优渥,你优秀时就抵触你,因为我不敢。
我见过太多世俗的丑态,我不想再让它继续上演。
毕业后,我留在了当地,在一家私企当财务助理,每天看密密麻麻的报表。时间会让我忘了最爱的人。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下班回家,开火煮饭,一个人逛超市买很多的东西,右手被购物袋勒的通红就换到左手。害怕上班迟到会隔两分钟定一个闹铃,连着定五六个,胃痛的时候吃药也不管用,我蜷缩着感受它不断地**,每当这时我就拿江景当年送我的相册抵着,百用百灵。
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他当年的看着我离开都没有挽留,他一定很了解我的性格,倔强而敏感,他的强留只会让我更加逃避。
公司要开年会,我在商场挑选了一条简单保守的黑色裙子,晚上回到小区时我看见门口有一个人影,西装革履的模样站立在昏黄的路灯下。在能看清楚脸的距离,我呆在了原地。那个我反复告诉自己要忘记的人,就这样真实的站在对面,没有激动也没有伤心,空气如冻结一般静止,对面的江景成熟了不少,宝蓝色的西装衬着很是好看,一副年轻有为的样子让人一不开眼睛。
“小九,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江景指了指我左手里巨大的购物袋。
我还来不及反抗,他顺手将东西提了过去。
“天色晚了,你还是请回吧。”我越过江景,打开防盗门。
“小九,你真这么狠心吗?”一门之隔,眼泪在门关上的刹那间落了下来。我还是无法面对江景,我害怕自己反悔。
再次拉开门,我看见了江景蹲在门口疲惫地垂着头,终是不忍看他这样。
“江景,你醒醒。”
江景环着我的公寓走了一圈,躺在沙发上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说:“一个人还过得这么滋润,应有尽有。”他有些痞痞的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