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跨年夜,即使是在深夜的街头,依旧有熙攘的人声,和偶尔散开的烟花交织在一起,共同庆祝新的一年。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感觉脖子上有凉凉的金属落下来,是条银质的许愿骨项链,以前看偶像剧时我一直让嚷嚷着要买。
“欢欢,新年快乐。”他从后背环着我,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剧烈的跳动和穿过皮肤传出来的温热。
“不是说生活费不够嘛,怎么还买这个。”我嘴上埋怨,手却诚实地触着那个冰凉的许愿骨。
“又不是金子,等我赚了钱,给你买个钻石穿着的。”他笑着,眉眼弯弯像个孩子。
“以后,我们就定居在西安吧,夏天的夜晚去听音乐喷泉,感受水溅在炽热的脚尖,去大雁塔下买搞笑的头部按摩器,沿着熙攘的街道去吃回民街的夹馍和炸鱿鱼,回家的路上,再去未央大道看星光落满发梢。”
钟离像是读课文一样念着这段话,带着少有的声情并茂。
“怎么一秒逗比变诗人了?”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他问。
“不是说恋爱中的人都是诗人吗?”他撇了撇嘴角。
“我只听过爱情让人变傻。”毫不犹豫地怼了他一句。
其实,我也幻想过住在西安的模样,与钟离为伴的分分秒秒。
我在大四那年决定放弃当地的应聘时,已经把余生都赌给了钟离,而他也忙的不可开交,那一年,记忆中我们只从视频和照片中看到了对方的脸。
一个人的假期,一个人的跨年,一个人搬行李,一个人去买麦旋风。那时候我就在想,我所爱的一切会不会在今后给与我慰藉。人有时候会很脆弱,尤其在现实面前。
确实,现实给了我沉重的一个耳光。
我投在西安所有的简历都石沉大海,而如果想过去,只能是与学历无关与年龄无关的工作。
母亲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声音喊着:“你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我看这四年大学你算是白读了!”
我忍着泪水回答:“妈,你不懂。”
“不懂什么?你荒诞的爱情?”她压了电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和我沉重的鼻音。
我没去成西安,也就是在那天,钟离给我打电话时的声音总透着疏离和犹豫。
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合欢,我可能要考研,留在西安。”
“说好的一起住在西安的。”我沉着声音说。
“欢欢,我这专业如果不考研,真的会很难就业,如果不能给你一个有期待的明天,我觉得我都不配让你过来。”
“好,我做我的工作,你读你的研究生。总不能和你异地十年吧?”
接下来的话全数吞噬进眼泪里,异地这个词,想着就心酸。
钟离给我发了很多信息,掺着无奈和不舍,夹杂着迷茫和自责。
从高三那个和他唱歌的夜晚起,我曾幻想过我们在一起的无数可能,却忘了想如何分开,这大抵是最简单直接最积重难返的。
我去了北京,最初的几个月守在出租屋里,拉着窗帘喝酸涩的扎啤,写生涩的文案换取生活费,那三个月是我最为昏暗的日子。久久来看我时,就差扬起酒瓶砸向我的脑门。
“村上春树都说了,从太阳穴的位置是打不穿脑浆的,你最好搞把枪伸进我嘴里。”
我躺在沙发上看她的倒影自喃。
“合欢,你要气死我。”
自那以后,我找了份新的工作,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有模有样的穿着工作服画着淡妆,也有公司年轻的小伙子给我递爱情的橄榄枝。
我终究还是没能接受别人,就像是在年轻时候的下雨天因为衣衫单薄落了腿疾,在往后的日子都会畏惧雨天。
生活就是这样,我在北京的冷风里升职加薪,钟离在西安的暖阳里顺利毕业。
母亲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说在家乡给我物色了个不错的男生,让我回去工作吧,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太累了。
我说:再等等吧。
或许在某年某月的某个时间,我会突然忘记,我曾深爱过的岁月和人。或许,我该摆脱的不是单身,是禁锢内心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