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太看看丈夫。程司令压低声音:“郭先生,您认为孩子会不会落下什么残疾?”“为啥要孩子住下来,就是怕的这个。”郭一山说。“那,您是说,要是住下来,就不会落下残疾?”程司令问话逼人。“根据现在的施治情况,我可以保证,两个孩子不会落啥残疾!”郭一山神色庄严。“好!”程司令抓住郭一山的手,“郭先生,敝人来洛阳三年,对郭氏正骨早有耳闻,是不幸,小女受伤;也是幸事,今日相逢。两个孩子呢,我就交给先生您了!郭先生您看,这需要多少钱?”“程司令,您可能只听说平乐郭氏正骨,没听说郭氏正骨不收钱。从祖上传到今天二百多年了,郭家从没有收过一两银子。这是祖传的规矩,一山不敢破!谢谢了!”一山婉拒。“哎,看病收钱,也是天经地义呀……”何参谋也掺和进来。“哎哎!”司令竖起手掌阻住参谋,“既然是祖上的规矩,那就是谨遵为上。”司令转脸对着参谋:“传我的命令,警卫班驻守平乐镇,保卫郭宅。”“是!”程司令说:“官兵另起炉灶,不准扰民!”“是。”
程太太说:“老程,我也要住在这里,和两个孩子在一起。”“批准!”程司令挥一挥手。太太又要求:“老程,架上电话吧?有事我可以随时向你报告。”“好的,批准!”程司令又一挥手。
警卫班立即在郭家大门的斜对面搭起帐篷。郭宅东边是一个麦场,大师傅把伙房选在了此处。天色未明,精瘦的大师傅就起来,先生起柴灶,赶紧和面。一身戎装的警卫班长刘卫国带着他的战士们操练回来,站直一排大声地报数:一、二、三、四……
扛着农具上工的老百姓不禁站住,好奇地看着士兵们的举动。调皮的孩子们也跟着大喊一二三四。刘仙堂从旁边走过,也住了脚阴阴地看。郭一川来了,他嘿嘿地笑着,伸手去摸刘卫国腰里的手榴弹。“干什么!”刘卫国一声大喊。郭一川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刘卫国看出他的傻相,吓唬他:“轰!手榴弹知道吗?弄响了炸死人!”一川一扭脸看见云鹤鸣,一跳一跳地跑过来:“大嫂,大嫂,轰——”士兵们禁不住笑起来。“快过来吧!”云鹤鸣喊他。“大嫂,我按腿!”一川又乐了,“轰——轰——”
小个子电话兵扯着电线走过来,后边的两人各扛了一根长长的木杆。小个子指着门楼外边大声说:“埋这儿!这儿埋一根!”“我这一根儿呢?”扛杆子的小伙问。电话兵说:“你那根埋院里。”“好哩!”“快来看呀!打电话呢!”孩子们轰地跑过来。
郭家的电话引起了村民们的好奇,一根细线怎么就能说话呢!以前只是听说,现在这电话就架到了家门口,究竟咋说话呢,一定得听听。最好也能让咱上去说两句,再见了亲戚朋友也多个话题不是?全村人都被惊动,一拨儿一拨儿地过来看埋电线杆子。郭二先生也出来了,一出来正看见对门的赖孩儿,他刚帮着抬了一段路的电线杆,二先生就问了这么一句:“赖孩儿,听说这电话比马还快?”赖孩儿立即露出行家的表情:“马!火车也赶不上它!”“噢!”老人服气了,“照你这样说,以后进城就不用腿跑了,坐电话了!哎,恁快,不晕吗?”“晕啥!电话啥时候也不晕,越快越不晕!”赖孩儿比划着。二先生毕竟年高,他又发现了问题:“哎,哎哎赖孩儿,就这么一根细绳绳儿,坐哪儿呢?”赖孩儿也懵了,就是,坐哪儿呢?不禁皱起眉头,说:“二爷,您老别慌,我进去问问。”
一根电线进了东屋。电话兵接上电话机,按住听筒猛摇一阵,拿起来便大声呼喊:“喂,喂喂,我是08,我是08!”“通了吗?”程太太小声问。“……嗯嗯,好的。”士兵把电话机送到程太太手里。“啊,老程……我就是啊,孩子吵了一夜,刚睡着……好,好的!”程太太把电话放上去,对着小个子电话兵说了声,“谢谢你们了!”
刘仙堂很郁闷。从爹死到今天,他兢兢业业地做了三年,三年中竟没有什么大的起色。若一定要找点儿变化,那就是他把花在土匪身上的钱账还了。一百块大洋啊!才说心里消停了几天,这不,郭家的进攻又开始了!刘仙堂一郁闷,身体便率先起了变化。开始他还没有太注意,只感到右腿有点儿小不得劲,夜里睡觉时无意间一摸才发现,大腿根儿上起了个疙瘩。他轻轻地摸了摸,像小母鸡嬎的头蛋儿般大小;又捻了捻,有些疼。这疼不像刀子割了那般尖锐,倒像是下雨前的燥,疼得厚疼得远疼得让人烦。刘仙堂知道,这是生闷气的结果。中医讲气,但中医讲的气和这个生闷气的气不一样。前边的气是根本,后边的气是末梢。后边的气很少影响前边的气,但前边的气绝对影响后边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