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刘仙堂正坐着骂街:“说我想炸你们,老子就是想炸你们!只是没能把你们炸死!”女儿拿了鸡蛋正要去厨房,娘喊住她说:“花,去叫你爹别在那儿瞎叫唤了!就说我叫他有事!”花端着鸡蛋边往外走边大声喊他。“爹,俺娘叫你有事?”刘仙堂拄着拐杖走进屋来:“我就炸你了又怎么样?能把老子的咬了!”王桃儿小声制止他:“行了,你的值钱人家非得咬你的!你的腿断了,你的孩子流产了,这不比你的厉害!人叫人死死不了,天叫人死活不成。认命吧!”“你给我闭嘴!”刘仙堂大叫。老婆也恼了:“我不闭嘴!我要是闭嘴,你那小命就没了!人家审你的时候要不是我,你的脑袋早搬家了!”“嗨嗨!”刘仙堂颇不以为然,“那些丘八净傻种,他们人生地不熟的知道啥?要不是郭一山两口子点眼,他们会猜着是我造的炸药?郭一山,他不得好死!”
“我说刘仙堂,我也跟着你半辈子了,虽然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咋想的也别想瞒住我。你在那儿捣腾那些木炭、火药、一会儿一响那些炮,我就知道你是对的郭家。我再劝你一回,就这吧,人家郭家不是薄气人,你想了没有,郭家要是像你这样鸡肠小肚,一句话就把咱平了知道不知道?那司令杀咱像捏死两蚂蚁!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吧!”王桃儿真诚地劝他。“退一步?我退了三步了!”刘仙堂哼一声,“咱爹气死,我找他郭家闹事没有?没有!他郭家赎药王,生孩子,唱大戏,我找他闹事没有?没有!他郭家给司令家的闺女看病,我给他闹了没有?没有!可他们故意弄过来一群丘八,整天站岗哩,操练哩,耀武扬威,横行霸道,长郭家的志气,灭刘家的威风。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才造炸弹崩他了是不是?这能怪我刘仙堂!”
王桃儿说:“人家过人家的日子,又没有碍着你哪疼哪痒……”刘仙堂大叫:“哎哎,他过他的日子?他也得让咱过咱的日子!他过得风风光光,他也得让咱过得滋滋润润。可他想到咱了吗?我疼我痒全都是因为他郭家!”“各过各的日子,人家为啥非得想着你?你要是这样都生气,我看,老天爷也拿你没办法!”“老天爷拿我没办法我自己有办法!哎,这炸弹一响火一烧,你说咋着?我腿根上的疙瘩没有了!”刘仙堂得意起来。“你腿上的疙瘩是没有了,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了!”王桃儿说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俺娘俩早晚也得吃你的大亏!”
“娘,鸡蛋好了。”花端着做好了的鸡蛋走进来。刘仙堂拄着拐杖走出屋门,嘴里又骂起来:“你让我断子,我让你绝孙!我饶不了你!骑驴看唱本,咱走着瞧!零吃瓦瓦钱儿,打总屙盘子。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哩!”
刘妻接过碗却吃不下去,砰的一声,把碗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女儿把碗端起来再次给娘。娘接过来,却忽然哭了。她哽咽着,一抖一抖的碗溅下汤来。九岁的女儿连忙又把碗接过,自己也禁不住泪流满面。外边,刘仙堂的骂声再次传来。花抬起头:“娘,爹为啥那样恨郭家?郭家欠咱家东西吗?”娘的泪水流得更欢了。花害怕了,用哀求的口气喊:“娘,娘,您别哭了!我、我不问了娘……”
娘哽咽了一阵儿,终于停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说:“孩子,郭家啥也不欠咱的,倒是恁爷、恁爹欠着人家郭家的情啊!”她拭了一下泪,又说,“郭家光看病不卖药,那买药的人家还不是都到咱家吗?可恁爷不承情,说郭家看病遮了刘家的名声,气死了!”花问:“啊,这就是俺爹说的杀父之仇?”“嗯。”娘点一下头。
“那,还有……”花看着娘。娘看女儿一眼:“夺妻之恨是不是?”花无声地点一下头。“那更是荒唐!”娘使劲咽下一口气,“恁爹赶会看上了月香,就是巧巧她娘。恁爷就托人上门求亲。那时候郭先生刚死了媳妇,正好也有媒人说。要说这事也赶得巧,俩媒人在月香家见面了!月香他爹接了郭家的聘,没接刘家的礼。就这,恨上郭家了!非说郭一山抢了他媳妇!月香生巧巧时难产,抢救了三天还是死了。他说是郭家故意害死的!人家的媳妇人家不疼?光要你疼呢?哎呀花啊,是恁姥爷瞎了眼,害了自己的亲闺女啊!”娘说过泣不成声。“娘,娘你别伤心……”花禁不住也跟着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