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令们一走,郭一方和郭二先生就来了。还没坐稳,郭一方就对着郭一山夫妇发起了脾气:“大哥,就这就让程司令们走了?刘仙堂不枪毙决不能让他们走!炸弹就是他造的!爆炸就是他弄的!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就是他刘仙堂!没有证据,啥叫证据?当兵的架着给他送到家里了还不是证据?还要啥样的证据才算证据?”郭二先生也说:“一山啊,这个刘仙堂决不是个好东西!放他走真是便宜他了!迟早咱郭家得吃他的亏!”
“就是嘛!退一万步说,就是真的不是他造的,不是他放的,是别的乌龟王八蛋放的,这也是除掉他刘仙堂的一个绝好机会,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怀疑嘛!想想看,三年前他叫尤瞎子绑大哥,还不是想把咱郭家弄垮吗?这叫一报还一报!叫程司令把他往洛阳城里一逮,往大狱里一扔熬了,啥时候熬死啥时候结。要叫他们知道,咱姓郭的不是单门独户,家无三尺童子,想捏扁捏扁想揉圆揉圆!郭家不是好惹的!”郭一方挥着手。人要是一张扬,必然就长出了挥手的动作。
郭一山看看云鹤鸣。云鹤鸣接上一方的话,看着二位说:“二叔,一方兄弟,我也相信是他弄的炸弹!他是在被士兵送回到家后炸弹才响的不假,可他就不能提前把炸弹放在柴草垛里吗?”“是啊!”一方一拍大腿,“在程司令面前你咋就不说这呢?”“可程司令说这叫定时炸弹。定时炸弹里边要装一个定时器。定时器啥样谁见过?刘仙堂他会弄‘定时器’?光猜不行啊,咱得有确凿的证据!要是万一亏了他呢,咱将来不是也后悔吗?弄死他刘仙堂太容易了,咱歪歪嘴儿他就完了!你想,要真的给他弄死,他那一家子也就零散了。都是乡邻爷们,对门视户住了多少辈子,你说二叔,咱能都跟他一样不能……”云鹤鸣看着老二先生。
“唉!我知道恁两口子的心思。当先生的,治病救人,有一分盼头都舍不得放弃,哪能轻而易举地就杀个人呢?”老二先生扭过头来,“一方,咱爷们就高抬贵手,再放他一马吧!”“二伯你也这样说?我原想您应该用用家法,叫大哥再去找找他程司令把刘仙堂逮起来呢!那好吧,那好吧!大哥,二伯,你们看着,咱郭家早晚得吃他刘仙堂的大亏!你们信不信,咱走着瞧!”一方说过,站起来就走,到了门口,禁不住又站下来,扭了头说,“老虎厉害吧,可兔子要是恨上它了,也得扒老虎一层皮!哼,既然都成了东郭先生,那就等着受狼的祸害吧!”郭一方恨恨地走了。
“这孩子,惯坏他了!说话没个大小。”郭二先生指着郭一方的背影,“你三叔走得早,我和你爹都惯他……”郭二先生叹口气。“唉,”郭一山也叹了一口气,“一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王桃儿吓坏了。俗话说做贼心虚,王桃儿没做贼,可王桃儿知道丈夫做了贼,她得为做贼的丈夫打圆场说瞎话,自然自己也就成了贼。王桃儿可以抗婚,可以为抗婚三天不吃饭,因为她感到自己冤枉,她愿意以死抗冤。可这次不行,这次是因为她做了贼。做贼心虚。做贼理也亏呀!王桃儿是个好人。王桃儿是不得已出此下策。她一进门就跪下来,不是因为她好跪或者跪着舒服,而是因为她感觉她有罪她应该跪。王桃儿小产了。王桃儿的小产是惊吓所至,但不是惊吓于何参谋的审,而是惊吓于刘仙堂的疯狂。刘仙堂恨的是郭家,恨的是那些丘八,王桃儿却不知道该恨谁。要恨,她只能恨刘仙堂。这么大的事,刘仙堂事先连一声都没吭。他是不把老婆放在眼里还是对老婆不信任呢?王桃儿躺在**思来想去,越想越感到没有过头,禁不住掉下泪来。
九岁的花走过来问:“娘,你想吃点啥?”王桃儿收住泪,把额上的手巾又紧了紧,说:“你给我打两鸡蛋荷包吧!”“中。”女儿应着,就去小笸箩里拿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