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一山来到时老头儿跟前时,时老头儿刚吃完饭。一山弯下腰看了看他的小腿:小腿明显消肿,夹板松了很多。“砖头,你把药碗拿过来!我再给老人家抹点儿药,紧紧夹板,你看,肿消了很多!”“中。”砖头应着。“药还吃着没有?”一山又问。砖头看爷不说话,连忙接上:“一直在吃。”“砖头,帮你爷伸蜷伸蜷腿,做些锻炼,筋骨和肌肉都需要活动。”郭一山边说,边拿住时老头儿的腿伸伸蜷蜷示范了几次。时老头儿一声不响,就像不是说的他的事一样。“就这样,看到了吗?”郭一山平静地看着砖头,“帮他几天,以后他就可以自己活动了!”“嗯嗯,”时砖头应着,拿了碗往外走。一山就看见了那个烂碗。一山说给鹤鸣,云鹤鸣立马把砖头吵了一顿:“他是你爷哩,人家都可以不尊重他,你咋着也能不尊重他呢?”“是俺姑叫他用的!”砖头低声辩解。“好吧,下一顿开始用好碗,哪个碗好用哪个碗!砖头,你记住,不管恁爷闹多少场,他都是恁爷。不管恁爷惹多少麻烦,他都是郭家的亲戚。我认!”“俺姑要是不愿意呢?”砖头面现难色。鹤鸣说:“这你就别管了!”
时老头儿说我不用好碗,我就是个用烂碗的命,你给我好碗我还得摔!给我几个我摔几个!砖头吓坏了,云鹤鸣说哪个碗好用哪个碗,砖头没敢拿最好的碗,那一套八只牡丹花的细瓷碗他没敢拿,他用的是那个不成套的带荷花的细瓷碗。时老头儿接过来就要摔,砖头气得掉泪,说:“爷,你消停点儿吧,让孙子过两天安生日子吧!”伸手抓住了。这以后,就不是老头儿自己吃饭了,而变成砖头喂饭了——他得拿住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刘仙堂彻底地想通了,他要借一借诸葛孔明的东风,重演一场火烧赤壁的好戏。刘仙堂特地翻出来《三国演义》,专看了第四十九章:《七星坛诸葛祭风三江口周瑜纵火》。他还让王桃儿去火神庙里烧了香。王桃儿问他有啥心愿,他说,你也别问啥心愿,烧了香回来就行了,我的心愿神知道!
春天的平乐特别好刮东南风,刘仙堂的香火还没有灭,风就起来了。不过这次的风不是东南风,而是东北风。东南风是暖风,越刮衣裳越薄,腿脚越快。东北风是寒风,越刮天气越冷,人们越不出门。不出门好,不出门正利于刘仙堂行动。刘仙堂的“雷”、“震”做好了十几天都没有想好该如何行动,现在想好了,东风又配合,刘仙堂忽然想起了两名戏词:东风不与周郎便,孔雀春深锁二乔。东风给了周郎便,东风是周郎的朋友,东风说来就来!
刘仙堂作了充分的准备,他检查了两个瓦罐,检查了两条粗粗的火捻,怕火捻不实,他还小心地拔了拔。他找了两根粗大的火麻秸,拿尺子量了,都是一尺五寸长。他作过试验,一尺五寸长可以燃半个时辰。他想,如果太短,一会儿就着了。万一有人见他,很难说清干系。太长了也不好,万一被人发现,这东风也就白来了。就一尺五!之所以选做一般粗细,一般长短,他是想让它们一起爆炸,一起燃起来,即使有人救,也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总有一边会成功。刘仙堂拿起柳叶刀,把两根火麻秸都劈开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