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还真是个理儿!”老头儿大睁两眼,一副要吵架的样子,“砖头,你说得再能,我知道她恨着我哩!她恨我给郭家打官司,还是两场官司,让她丢人了,没面子了,在郭家直不起腰了是不是?嗨嗨,你告诉她,我好了,还要给她打第三场官司哩!第一场官司,是我要她回去,她不回。我输了;第二场官司,我告她不孝,她不敢出庭,去了个云鹤鸣,杨县长个糊涂盆张冠李戴想抓我的赌罪,我又输了。郭家打赢了可郭家为啥还给你爹二十块大洋呢你知道吗?”“不是让俺爹收拾房子的嘛!”老头儿叹一口气,说:“傻子!那是安慰我的!好处上讲,给我送碗饭;坏处上说,是怕我再闹。恁爷不傻,恁爷清楚得很!我承情。我承郭家的情,不承你姑的情!所以第三场官司,我要告她虐待。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前两次我输,下一次,我一准得赢。这就像打麻将,该我自摸了……”
晚上是讲课的时间。鹤鸣让巧巧背着宝到上房,让奶奶看一会儿。巧巧说,她自己会哄弟弟。爹说,一会儿上课呢,宝影响娘。巧巧应着,背弟弟走了。今晚讲的是《黄帝内经·宝命全形论》一山边读边讲:
“宇宙万物,人为至贵。天地之气生,四时之序成。君王众庶,尽欲全形。有疾病生,无不了情……”
巧巧正带着宝在奶奶的**玩儿。她手里举着一节骨头,用老师的口气给弟弟大声讲着:“这是啥知道吗?骨头。这一节呢,也是骨头。骨头是不能折的。骨头要是折了怎么办?怎么办呢弟弟?就得用咱家的接骨丹……”宝伸了手去抓,巧巧不让:“老实,老实弟弟,哪有学生抢老师东西的!”宝不听,仍然去抓。
花娘困了,坐在椅子上栽嘴儿。砖头走进来:“姑,您困了,上床睡吧!”花娘一惊醒过来:“啊,砖头啊,坐吧!”砖头坐下来,禁不住出了一口长气。花娘警惕地看着他,立即不瞌睡了。
砖头把头扭向**,看两个孩子嬉闹。“有事儿?”姑问。“也没啥大事。”砖头漫应。花娘看着他,问:“是不是你爷的事?”“姑,你不问我我是不敢说的,为啥呢?怕您老生气。唉!”砖头有点儿卖关子。花娘说:“说吧,我不生气。”砖头说:“我让俺爷走,他说他不走。”花娘说:“不走他在这儿干啥?还告状?”“哎呀姑,您真是把他看透了!他说,他要告第三次状,他要告你虐待!”“别说了砖头,我头疼!”花娘一下子抱住了头。“唉,不是我说您爷儿俩,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完全把对方看透完了……”砖头继续说。“别说了!”花娘高声喊。砖头不吭声了。
宝被巧巧逗得咯咯地笑,忽然笑倒在**。巧巧连忙扶起他来。被扶起来的宝还是咯咯地笑着。
“告吧,告吧!有本事你就告!头一场你挨了打,第二场你挨了骂,第三场你连打带骂都得挨!你算个啥人呢?一辈子干坏事,没干过好事!虎毒不食子,你干的全是食子的事!你先害妻子,后害孩子,一次害不死,你害她二次、三次!恶魔呀——”花娘喊一声,忽然倒在地上。
“人生于地,悬命于天。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一山正讲着,砖头跑过来:“先生,先生快快,俺姑又犯病了!”一山放下书,和鹤鸣立即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