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大人说话的时候,两个姑娘进里间端出来一个盛饼干的铁皮盒子,里边塞满了用纸折叠的玩具:小裤,小坎,小壶,大头娃娃……说是送给宝和巧巧的。程太太笑着说:“我说两人叠的啥,天天是忙的,原来是送的礼品呀!”众人大笑。“还有呢!”两个姑娘喊着,又走回自己的房间。
何参谋一脸讨好地看着程司令和程太太:“司令,我还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讲出来听听!”程太太说。何参谋先笑了笑,然后做出郑重其事的表情:“雅茜和雅倩请先生治疗了两三个月,对郭家很有感情,郭先生和郭太太呢,对两个孩子关心备至,情同父母,我看,是不是让两个孩子认到两位先生膝下……”
程司令双手一击,高声说:“何参谋真是我肚里的虫!我批准了!”“好好好好。”程太太也笑了,“郭先生,云先生,就让孩子多两疼她们的人,做你们的干女儿吧!我喊她们!”程太太扭脸儿就要喊,被云鹤鸣伸手拉住:“程司令,程太太,不是我和一山推辞,实话讲,是我们不配!程司令是一方诸侯,出将入相的人物,程太太将来也是一准受封。两个女孩儿聪明娴雅,我们常说千金小姐,雅茜雅倩才是千金小姐,说别人那都是奉承!富贵人家,英雄门第,我们小户人家岂敢高攀!”“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程某虽然毕业于黄埔军校,当了城防司令,但也是农家子弟,小民百姓……”程司令大大咧咧。“可不是嘛!结婚后我跟他回老家,可笑死了,油瓶子不刷刷都舍不得扔……”程太太笑着说。“哎哎,行了行了!”程司令不好意思了,“别光捡寒碜的说行不行?”“哈……”大家都笑了。
“雅茜,雅倩!”程太太喊。“哎——”两个孩子唱歌似地应。
“哎哎别慌,认干爸干妈那是有规矩的!”程司令大声说,“何参谋,你一总操办,我要赏你的!”
时老头儿又在练习走路。他瞟一眼大门口,正看见砖头从里边走出来。时老头儿马上装做啥也没看见的样子,又低了头,专心致志地走起路来。
砖头走到礼品笸箩处,低下头挑了一封好些的果子,弯腰拿了,喜气洋洋地走到爷跟前,高兴地喊了一声:“爷!”时老头儿停住脚,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扭过脸来。“爷,给你,吃吧!”砖头送过来。老头儿不接。砖头说:“拿着呗!”老头儿仍不接。砖头不兴奋了,软软地把手缩回。
“谁让你拿的?”老头儿声音低缓。“我想拿的。”砖头又笑了,装出自信的样子。老头儿摇了摇头。“真的!”砖头努力表白。老头儿又摇了摇头。砖头不笑了。
老头儿看一眼孙子:“告诉我,谁让你拿的?”砖头不说话。老头儿又恢复了勾头歪脸的看人姿势,死死地盯着他。砖头把头扭向一边,轻轻地说:“云先生。”“嗯。”老头儿伸出手。砖头一时没明白爷的意思,他看爷伸出手,自己的手还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这才把手伸给爷。爷接过来,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吃。这是药,是先生给病人开的药!”说着,猛地扯开,拿起里边的果子贪婪地吃起来。
老头儿坐着吃完了果子,他抹了抹嘴,命令砖头:“去,给我端碗茶来!”“哎,”砖头应着连忙去了。老头儿喝完茶,抬头看了看天,说:“砖头,我问你个事。”砖头紧张地看着他。“你到郭家四五年了,你说,郭家人好不好?”
砖头看着爷。老头儿仍看着天:“你说实话。”砖头说:“好。”“哪儿好?”砖头想了想:“郭家厚道。”老头儿停一下,才“嗯”了一声:“还有没有?”砖头说:“郭家医道好。待人不刻薄,没架子。”“那还是厚道。”老头儿截断孙子的话,“有哪儿不好没有?”“哪儿不好?”砖头皱起眉头,“我想不起来。”老头儿说:“再想想!”砖头皱起眉头使劲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