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仙堂,我是你老婆,我们是死难同当的,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出了啥事?”她看刘仙堂不说话,又自语似的说,“你不会把我扔到井里,再盖住井口吧?”刘仙堂说:“别嚷嚷了,快拿夹板子,把我的脚拴起来!”“谁拴?我?”王桃儿看着他。“嗯。哎哟,快拿去!”刘仙堂又喊。
王桃儿拿来一把竹板儿。“光拿竹板儿咋拴?”刘仙堂看着她。“你又没叫拿绳子!”“啥绳子,绷带!”刘仙堂厌恶地看她一眼,“来了多少年了,连绷带都不会说,猪脑子吗?”王桃儿不吭声,扭脸又去药房里拿绷带。在刘仙堂指导下,王桃儿做了一回医生,胡乱给丈夫拴上了。她怕自己拴得不好,问丈夫舒服不舒服?刘仙堂一听恼了:“我都快疼死了,哪还有个舒服!”王桃儿不敢接话,又给他点了一袋烟。
刘仙堂靠在床头吸了一口,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想到这两句戏词,他忽然笑了。王桃儿看他头上的汗水都没断,还笑,真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狐疑地看他一眼,坐到了床的另一头。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枪响,接着又听见有人高喊“救火”,“嘿嘿嘿嘿。”刘仙堂笑出声来。“哪儿喊救火?”王桃儿爬起来。刘仙堂拉住她,得意地说:“睡吧!做个好梦!”王桃儿忽然喊一声:“我明白了,你去放火了!”“别瞎说了,”刘仙堂笑一笑,“我和你一张**睡着,咋就去放火了呢?”王桃儿看丈夫一眼,不情愿地躺下去,猛地一下又爬起来,说:“失火了,我得出去看看哪儿失的火!这么大的风,危险得很!”“离你远着呢!”刘仙堂拉住妻子,“郭家失的火,明白了吧?还死人呢!”“啊!”刘妻惊呼一声,瞪大惊恐的眼睛。“记住,我去找牛了!”刘仙堂喊过,噗地吹灭了灯。
郭家内外一片狼藉。沿街的五间房子被烧得净光,只剩下被熏黑了的断壁残墙,有两个窗户还没有烧完,硬挺在瑟瑟的寒风中。街对面的墙下,躺着一片被抬出来的病人,劫后余生,犹有惊惧的表情。程太太和两个女儿也在这里,只是她们临时搭起了帐篷。郭一山和云鹤鸣不敢休息,他们一个一个地询问着病人,生怕夜里又添新伤。时老头儿也在其中,闭了眼谁也不看。他穿着郭一山的衣裳,显得雅洁了许多。
东屋后房檐被炸了一个洞,房顶虽然没被烧着,但被烧焦的几根椽子头露着黑黑的脑袋。东屋是瓦房,又救得及时,算是没有大碍。
郭家的麦场里,士兵们列队站了一排,有的衣服烧烂了,有的脸上烧伤了,但个个神情严肃,一副威武不屈的样子。程司令站在队前,一脸冰霜。何参谋双脚立正,挺挺地站在身后。新到的一队警卫战士站在两边,威风凛凛。
“报告司令,警卫班全部到齐!班长刘卫国,警卫失职,请求处分!”灰头土脸的警卫班长向程司令举手行礼。程司令抬手给班长两个耳光,大喊一声:“来人!”“在!”两名警卫战士上前。“严重失职,军法处置!”“是!”两警卫上前下了班长的枪。
“司令,司令!我有话说!”班长扭过头来。程司令盯着刘卫国。
“昨天晚上,我带队巡逻,街上有游动哨,门口有哨兵,人为破坏很难得逞。我怀疑是从伙房刮出的火种燃着了屋山头的柴垛,昨晚风力又大,很快起火……”程司令说:“那炸弹呢?从哪里来的?”刘卫国又是一个立正:“报告司令,我建议检查警卫班的武器弹药,看是不是有人不小心忘在了柴草里!”
程司令喊:“何参谋!”“到!”“你去检查!”“是!”何参谋应着,带两个士兵走出去。
“报告司令!”炊事员大步出列。程司令看着炊事员。炊事员是个瘦子:“我从十六岁就跟着司令,忠心耿耿,小心谨慎,从没有误过司令吃饭,更没有过大意失火。这次事件跟我决无关系……”程司令喊:“来人!”“在!”“禁闭!”“是!”又两个警卫上前,架住炊事员的胳膊。
何参谋带着士兵跑步来到:“报告司令,武器弹药无一丢失!”
程司令指着刘卫国:“军法处置!”
两个警卫欲按刘卫国,刘卫国拼命挣扎着,大喊:“程司令,程司令啊!刘卫国昨天刚过了二十五岁生日,我为司令效力的时间还长啊……”刘卫国哭了。程司令转脸朝外,一动不动。
郭一山和云鹤鸣正检查到帐篷里,时砖头跑着进来了,“郭先生,郭先生要枪毙刘卫国,您快去劝劝吧!”“啊!”郭先生一惊,拉起云鹤鸣就往麦场跑。
刘卫国被两个警卫按倒在地,正用绳子捆呢!郭一山径直跑到司令跟前,大喊一声:“司令!司令手下留人,一山有话说!”程司令慢慢转过身子,挥手说声“慢!”,两个警卫住了手。
郭家客房内,郭一山和程司令分宾主坐下。云鹤鸣坐在了丈夫下手,何参谋坐在程司令旁边。云鹤鸣泡了一壶龙井,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
一山前倾着身子:“程司令,这次失火不怪士兵们,既不是他们放的火,也不是他们救火不力。想想看,要不是这些士兵兄弟冒死去救,就夜里那风,不烧半个村子是不会罢休的,恐怕现在我们就不能坐在这儿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