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弘元法师正沉浸在对周鼎的欣赏之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他随即就醒悟过来,说:“这鼎——文字,看形状,应该是东周时期的!”他把“丁文志”巧妙地模糊为“鼎文字”了。“哈哈哈哈。”五犬得意地笑了。弘元法师继续解释:“只是,要准确无误地破解鼎上边的文字和文字里的意思,非要看原物才行。你想想,鼎的形状,外观,花纹,图案,质地,甚至出土现场,都是鉴定所必须依据的,至少,不见原鼎,是不敢妄下结论的。”“法师的意思,是要原鼎的干活?”五犬问。“也未必。”法师摇了摇头,“只是,要想搞清楚,必须看原鼎。你想,要是马利奇先生只给一张拓片让我破读商鼎,那怎么也难说清。再说,原物在面前,也是对研究者的一个刺激!”弘元法师大讲原物对破译的重要性。五犬狐疑地看着弘元法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做出决断:“弘元法师,我把鼎的送来,你的,三天时间的,可以?”法师摇头。“……五天?五天的可以?”法师说:“你不要给我限定时间。”“不!要限定!”五犬大声说,“顶多一个星期,破读文字的干活。否则,我的惩罚……”
云鹤鸣走进地下室,整理着一捆一捆的药材和被鬼子弄乱的东西。几束光线从缝隙中射进来,兴奋的尘埃便争着在光里翻跟头,做戏法。云鹤鸣小心地挪出一片空间,揪掉墙角边的一块砖头,暗藏的门搭儿露出来,摘下门搭,轻轻一拉,墙壁上启动了一扇窄长的木门,她端起油灯照看着里边的空间:笑意闪闪的白玉药王端坐一角,血竭、羚羊角、犀牛角等贵重药品一包一包的拱围着它,看上去和谐而安宁。日本鬼子进了地下室,把里边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室内有室,龛中有龛,门搭、开关都设在隐藏处!云鹤鸣整理好地下室和室内的暗室,腾出藏放古董的地方,这才拍打着衣服走出来。
“先生,您快看先生吧!他要出去给人看病!”云鹤鸣刚出屋门,彩凤鸣跑着过来喊她。两个女人走到二进院,郭一山正拄着拐杖往外挪。两个女人没说话,一山倒先喊起来了:“你们把床给我擦擦,我要出去给人看病了!”凤鸣看一眼鹤鸣。鹤鸣笑了,说:“你感觉能看了?”郭一山孩子般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挥着:“能,能!一见病人,我啥病都没了!凤鸣,你去收拾!”云鹤鸣爱怜地看丈夫一眼,对凤鸣说:“去吧!”“哎。”凤鸣应一声,小跑着去了。
郭一山坐在门楼下,腿跷上对面的木板床,眯眼看着街上的阳光,幸福地感慨着:“我想我一辈子再也坐不到咱家的门楼下给乡邻们看病了,噩梦一场,我现在又坐到了这里!”云鹤鸣拿一个方子走过来,俯身在一山耳边:“我把这接骨丹又加了两味药,你看行吗?”一山接过药方,放在离眼远一些的地方看着,说:“你可以试试,应该能行。”鹤鸣说:“那我去配药了?”一山点头:“去吧,先在我身上用用,看看效果啥样。”
弘元法师托付的事云鹤鸣对谁也没说,包括一山她也没让他知道。她知道他知道了只会增加精神负担,对养病不会有一点儿好处。当灿烂的月华在书案绽放的时候,她悄悄地坐起来披衣下床。夜已过半。虫鸣不息。澄净的月光如诗如幻,风的细流,虫的低语,还有千千万万人的万万千千的梦想,似乎都被它静静淘洗,好的浮起来,不好的沉下去。云鹤鸣在院子里轻轻走着,冷露无声,听得见的只有响的月色了。人真是愚笨,睡倒在这么好的月色里不是浪费吗?颖悟的只有这虫子,细听它们的热闹,简直是一台大戏!她忽然感觉到虫鸣的奢华,倾听这披满了月光的虫鸣,不是更其奢华吗?她真想喊起先生,这样的美景肯定有利于病体的康复!远处一声牛哞,唤醒了她的尘意,她慢慢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