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和郭家也是缘分!要不是这鼎,他不能老伤住手脚,伤不住手脚,谁还会去麻烦郭家呢?佛法无边,缘也无边。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既然是缘,只能随缘而为!为了这缘,为了给多难的母亲留住这千钧重宝,他让徒弟每天去乡下收取旧铜。河洛是中华文明的策源地,是盛行厚葬的两汉王朝的首善之区,有着充足的古铜资源。果然,下午回寺的静心和尚又背回来几十斤铜钱,锈铜的香味直灌鼻子。“疙瘩庙师家挖红薯窖挖出来一瓮铜钱,您看,锈到一块儿了!”静心放下来,擦着头上的汗给师傅表功。弘元法师抓起一把拿到门口,虽然锈得厉害,有的还粘成了一坨,他还是从“小泉直一”的钱面文字上立即认出这是王莽新政时筹造的钱。接着他又发现了一枚“男钱”,大篆“布泉”二字清晰可辨。汉俗婚后妇女祈生男孩儿,多在衣边佩戴此钱。弘元法师用指肚拈了一下,悄悄放进衣兜。“他们说这铜香,是亡人化掉后的尸香,所以不要钱就要让我背走……”静心还在为自己的收获兴奋着。“你没给师家钱?”师傅问。他不喜欢这种占小便宜的行为。“给了!我说给他们几个馒头钱。挖红薯窖他们出力了嘛!”静心解释着。师傅点头表示赞许。
翻译官陈崇洋走进白马寺的时候,弘元法师正领着僧人们做法事,经声佛号,钟鼓铃磬,一片祥和。翻译官让几个鬼子停在殿外,自己走了进去。僧人们浑然不觉,半闭了眼睛继续唱着,曼声长调,如云行秋空,安宁舒缓。这一曲吟咏再无尽头,“月上柳梢头。”陈崇洋忽然想起哪出戏里的这句戏词,就等不下去了,他弯腰附在弘元法师耳边,大声喊:“太君找你!”弘元法师眼都不睁,继续带着他行云流水般的队伍遨游秋空。殿外的鬼子兵瞪着眼睛,不明白翻译官何以有如此的耐心,正要往里闯,陈翻译阻住了他们:“白马寺乃中国第一佛寺,我带你们转转!”
法事终于做完,弘元法师站起身,翻译官大步上前,用命令的口气大声说:“弘元法师,五犬太君让我请您去他的队部做客,您马上收拾一下,立即跟我过去。”法师不理。翻译官以为他没听见,又大声地重复一遍。弘元法师竖起右掌:“贫僧乃出家之人,不问红尘中事,请您转告五犬一郎,弘元不愿前去。阿弥陀佛!”“什么?不去!太君请你,你敢不去,那你还想活不想?”翻译官火了。弘元法师毫不在意,继续着他的佛理:“佛法无边。体在法在,体不在法仍在。法是万古长空,体只是一颦一笑……”只管往外走着。“哎,哎哎!”翻译看着法师走出大雄宝殿。翻译官略一犹豫,连忙又追上去,继续威胁之能事:“我告诉你,五犬太君近日得到一尊周鼎,鼎外铸满了文字,他尊敬你,提挈你,想让你认认上边的字。你却‘不问红尘中事’,一点儿抬举不识。好,我现在回去,让他用枪炮来请你吧!”“阿弥陀佛!”法师一笑,慢步走下台阶。
“他的,不去?”鬼子兵问。翻译点点头。“死了死了的!”鬼子兵喊着,拔出战刀,要追法师。“慢!五犬太君说要‘善待弘元’!”翻译说。
五犬一听汇报,开口就骂翻译官:“你的大大的无能!弘元法师为什么不来?”翻译官小声说:“太君,他说,鼎上的字他也未必认识。所以,如果你真有诚心,那就应该把鼎送到寺院,让他悉心地研究一番,再给您一个回答。”“噢,送进寺院?他想干什么?偷走的不成?”五犬陡生疑心。翻译官说:“太君,以我看,就不要让他研究了,那和尚呆头呆脑,不识时务,未必就认识几千年前的字!哪有令尊大人水平高!大学教授,考古名人,参考他一个和尚的话有什么用啊……”“不。”五犬摇了摇头,“你的大大的不懂,一定要认。他的识别,我的发表。弘元法师,水平的大大的有!”“那——你说给他送去?”五犬走了一圈,忽然嘿嘿地笑了,说:“好的,我亲自去送!”翻译官提醒他:“太君,天色已晚,小心游击队的伏击呀!”“我们悄悄的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