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官和五犬一齐用力抬起周鼎,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磅秤上。两人同时扒上看重量:“二十一点五公斤。”五犬说着,在一个本子上记下来。翻译官说:“太君,称这个干什么?还想卖铜吗?”“混蛋!这铜比黄金都贵,能卖吗?”五犬恼了,他不能容忍这种亵渎。翻译官吃惯了没趣,他不在意,笑一笑又问:“那太君您是——”“这是基本的要求知道吗?一件古物的重量、大小、质地,出土的时间、地方、方位,这是一点儿也不能含糊的。来!”五犬说着,又和翻译小心地抬下秤,放在桌子上。两鼎轻触,发出“嗡”的声音。“太君,这声音真的好听!”翻译官讨好地说。“当然。洪钟大吕,必然好听!”五犬又高兴了,拿起一个黄铜炮弹壳,在周鼎上敲了一下,周鼎发出激越的响声。“你的。”他把炮弹壳递给翻译官。
翻译官受宠若惊,接过炮弹壳,对着周鼎的耳朵猛地敲了一下,随着一声震耳的轰响,那只被敲的耳鼻一下子断掉,咕咚一声落在地上。“你的!”五犬喊着,对着翻译官就是一个耳光。“太君,太君,我不是故意的!”翻译官吓坏了,躬着腰一个劲地道歉。五犬又打他一个耳光,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鼎耳,轻轻地对在鼎上:断掉处严密合缝,并没有发现残缺。“太君,太君,粘一粘看不出来!”翻译官揉着脸走上来讨好。五犬恶狠狠地又看他一眼。
这些天弘元法师特别兴奋,马利奇先后驮过来两尊青铜大鼎,他明白这两尊商鼎的价值,丢开浑身解数,连天加夜地赶做出两尊假鼎把它们换了下来。太万幸了!要不是马利奇这个外国人千辛万苦地把它们送来,凭他一个出家的僧人,就是有千般热情万贯金钱,也不能把它们请到寺内。这就是缘吧!是他和马利奇的缘,也是释迦牟尼和耶稣基督的缘!他感谢马利奇,感谢这缘。
缘本来就在,只是得修,既然他和马利奇修来了这缘,随缘而为就是天意了!中国像一条大河,五千年流淌到了今天,遇见了艰难遇见了险阻遇见了冈冈峦峦,但她善缘不息,这两尊商代的宝鼎是不是可算一个征兆?外出留学的人很少,赴日留学的人更少,赴日留学专攻考古的学子少之又少!可这少之又少专攻考古的赴日学子就遇上了这两尊商鼎,并且是由一个外国人千辛万苦送来的!弘元法师知道要有奇迹出现,而这奇迹的创造者就是他和马利奇,可能还有这么个鬼子五犬一郎!这个曾经追着他屁股高喊叔叔的一郎!或许,他和五犬一郎也是一种缘分。
他踏上东瀛土地的第三天,这个日军队长降生到了东京,他的同学远蟹横行给全班同学发了喜糖。二十八年后,风华正茂的留学生丁文志成了博学清癯的白马寺方丈,而这个大喊大叫的婴儿却成了侵华的日军指挥。他去日本是为了知识。他来中国却是为了掠夺。这样巧合的事情难道不是一种缘分吗?缘本来就在,只是得修,既然他和五犬一郎修来了这缘,天意的昭示也就是随缘而为了!他知道,他已被五犬怀疑。但他不能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宝物;他可能遭遇不测,使这些宝物再次掩埋。他一直想找一个可靠的人来替他,不,替这个灾难深重但善缘不息的古国保存这些宝物,想来想去他选中了郭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