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脸黄六已经穿好衣服。云鹤鸣说:“这位兄弟,你为啥要勒肿自己的腿呀?是不是遇见啥难事了?”“啊啊啊啊,我想、想给个朋友打个赌……”麻脸汉子尴尬地说。“打个赌?打啥赌?”云鹤鸣看着他一笑,放慢语速说,“看看我云鹤鸣看出来看不出来是不是?”“也不是。嗨嗨云先生,您、您您……”黄六有些尴尬。“把腿伸出来叫我再看看。”云鹤鸣说着弯下腰去,“你这赌打得惨了,这腿至少也用带子勒了一天多了!”“啊啊一天一夜,嘿嘿……”
鹤鸣问:“你是哪儿的人?看着这么面熟。”“黄洼的。”
“啊,黄洼的。打窑的黄镢头老先生你认识吗?”“那是家父哩。”
“黄老先生六个儿子,你是老几呀?”“小六。大家都叫我黄六。”
“黄老先生可是个好人呢!一生厚道。老人家还健在吗?”“嘿嘿,去年刚去世。老人家常念叨郭家……”
“十六年前窑塌砸住的都是你家啥人?”“我爹,我二哥,还有俺表弟……哎呀别问了云先生,我给你实说了吧!这、这这,黄六都没脸说了!”黄六说着,劈脸打自己一个耳巴,“这是你家老二郭一方托我试你的本事哩!他说你根本不会看病,跟着郭先生是狐假虎威,装样子哩。非得让我使个苦肉计……”
云鹤鸣苦笑了一下,说:“那他给你多少钱?”黄六脸红了:“臊死人了!不说这个了吧!”
马利奇听着这边的声音,不由得走了进来。
云鹤鸣说:“钱可以不说,你这腿可不能不说。实话告诉你大兄弟,你这腿事大了!”“是吗?”黄六害怕了。“你想想,好好的腿勒了一天一夜,勒得肿成这样,光是肿肿就完了吗?它为啥肿恁厉害呀?那是腿勒出毛病后才肿恁厉害!不是我吓你黄六,你这条腿弄不好还得锯掉呢!”黄六一听急了,大叫着:“哎呀云先生,这可咋办呢?我还有四个孩子哩!我为啥应承郭一方这个苦差,他答应给我两块大洋呀!先给一块,事成后再给一块。”马利奇听了哈哈大笑,说:“黄先生,两块大洋卖了一条腿,你这生意赔大了!”“哎呀云先生,看在我爹的面上,您快救救我吧,千万别让我锯腿!”黄六喊着,趴在地上就给云鹤鸣磕头。
“起来吧!”云鹤鸣说,“黄老先生和你二哥、你表弟在这儿吃住了将近一个月,我咋就没见你来过呀?”黄六爬起来:“来过一回。您当时正忙哩。哎哟云先生,您那时候穿一件旗袍,走起路来一阵风,漂亮得很呀……”“黄六,这样吧,最好你去洛阳城里大医院看,因为啥哩,你是受人之托来试我哩,我要是万一给你看不好,到时候我落埋怨事小,耽误了你的腿事就大了!现在你也别停,马上就让他推着你到大医院去看,好吧?”云鹤鸣说着,就往外走。“哎哎哎哎,”黄六瘸几步追上云鹤鸣,又要下跪:“云先生,我知道您是好人、好先生!俺几辈子都受过郭家的恩,我相信先生您,就是我的腿真的锯了,我也不怨先生!”云鹤鸣问:“真不怨?”“真不怨。我给您立个字据中不中?”黄六一脸期待。
云鹤鸣想了片刻,说:“字据有啥用,只要你信得过我,那我就给你看吧!”马利奇伸手一挡:“云先生,立个字据还是有用的。在我们欧洲,做一个手术,哪怕再小的手术,也是要有一个合同书。要是万一有什么问题……”“娘!”郭济远也急了,“他会不会继续耍赖呀?”“不会不会。”黄六大声喊,“我要是再安心难为云先生,叫老天爷打雷抓走我!云先生,云先生您要相信我呀!”黄六使劲拍着胸脯。
云鹤鸣看看马利奇,又看看儿子,说:“那就赶紧给黄六治吧,一刻也不能耽误了!”“谢谢云先生!谢谢了!”黄六喊着,忽然趴地又给先生磕头。